西岭比省城冷。
我接手的第一站叫青石岭,建在两段山路之间。餐厅只有三家店开门,母婴室被杂物占着,投诉本上写满“没热水”和“没地方坐”。
我到岗后的第一件事,是把仓库里的折叠椅全部搬出来。
果果跟在我身后数。
“一、二、三……妈妈,够吗?”
“不够就再添。”
“那小朋友不用让座吗?”
“不用。这里每个人都有地方等车。”
她点点头,主动帮我贴儿童等候区的标识。
上午十点,第一批返乡大巴进入服务区。保洁、餐厅、停车员按照新排班同时上岗,原本拥堵的入口很快疏通。
忙到中午,我才看见贺景川的消息。
他说已经给果果买了新的安全座椅,让我发地址。
我没有回复。
青石岭没有快递点。
更重要的是,果果缺的从来不是一把椅子。
景程办公室里,贺景川把新买的安全座椅放在会客区。
没人来取。
他每隔十几分钟看一次手机,屏幕始终没有亮。
陈升带着东河的损失统计进来。
“餐饮区因为备货不足,退单四百多笔。停车投诉虽然压下去了,但考核组认为负责人缺乏现场经验。”
“苏曼呢?”
“带朵朵回家了。她说孩子受了委屈,不能再留在公司。”
贺景川拿起车钥匙,又停下。
以前苏曼说累,他会立刻安排司机。
许知意连续值夜班时,只会收到他一句“你最能扛,再坚持一下”。
他把钥匙扔回桌上。
“让她回来处理自己的项目。”
苏曼下午才出现。
“你以前从不这样跟我说话。”
“以前你没有领运营总监的工资。”
“可这个职位是你给我的。”
“所以你更该做事。”
她红着眼看他:“是不是知意走了,你就把所有错都算到我头上?”
贺景川沉默。
苏曼声音发颤:“票是你退的,人也是你让下车的。我只是接受了你的安排。”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只剩空调的送风声。
她没有说错。
每一步,都是他亲手做的。
傍晚,他开车去了西岭。
连续开了三个小时,前方却因大雪实行临时交通管制。
他被引导进青石岭服务区。
停车员递给他一张等候序号牌。
“预计两小时后放行,里面有热水和座位。”
他走进大厅,一眼看见我站在服务台后。
果果坐在儿童区画画。
他刚迈过去,果果便把旁边唯一的空椅推给一个刚进门的小女孩。
贺景川停在原地。
我也看见了他。
“贺先生,有什么需要?”
不是景川,也不是老公。
只是贺先生。
他喉结动了动:“我来接你们。”
“道路管制,暂时不能走。”
“我可以等。”
“那边可以取号。”
我抬手指向普通等候区。
他顺着我的手看去。
屏幕上正跳出提醒:当前余座,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