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川在大厅站了两个小时。
我没有替他找椅子。
他过去总说,不过是站一会儿,成年人没那么脆弱。
现在他终于知道,人并不会因为成年,就不需要一个位置。
晚上八点,道路恢复通行。
他拦在员工通道外。
“知意,我们谈谈。”
“我还在值班。”
“我等你。”
“十一点交班。”
“好。”
他真的等到十一点。
可我出来时,杜总也在。
杜总检查完西岭片区,准备顺路送我和果果回宿舍。
贺景川看见他替果果拉开车门,脸色明显变了。
“你带着孩子住员工宿舍?”
“暂时。”
“家里有房子。”
“那不是我家。”
“房产证上有你的名字。”
“律师会处理。”
他压住情绪:“一定要把事情做绝?”
“让妻女在服务区等几个小时,不叫绝。妻子不回去,倒成了绝?”
杜总没有插话,只带果果先上车。
贺景川握住我的手腕,又很快松开。
“我承认那天做错了。苏曼的票已经退了,她带着孩子,我不能把她扔在车站。”
“所以你扔下我们。”
“我以为小雅会来。”
“知道她没来以后,你也没回头。”
他嘴唇动了动。
这才是他绕不过去的地方。
他有很多次机会。
接到电话时,驶出服务区时,听见果果说她也只有妈妈时。
他每一次都选择继续往前开。
“果果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她有爸爸的时候,也没坐上自己的车。”
我转身上车。
这一次,他没有追。
贺景川独自回到停车场。
新买的安全座椅还装在后排,塑料膜没有拆。
他坐进驾驶室,发动汽车,却不知道该开去哪里。
老家那边,贺母催他回去。
苏曼也发来消息,说朵朵想吃他做的糖醋鱼。
他把两个对话框都关掉,驱车回了省城。
家里没有开灯。
果果的拖鞋还在玄关,鞋尖朝着门口。冰箱上贴着她上个月画的家庭座位图,那时她仍把爸爸画在正中间。
贺景川撕下画,才发现背面写着一行歪斜的字。
爸爸答应过,过年路上给我讲故事。
他在餐桌边坐到天亮。
早上,律师送来股权处置方案。
许知意要求按原始出资比例审计,不多拿,也不放弃。
离婚条件同样简单。
果果由她抚养,探望尊重孩子意愿,夫妻财产依法分割。
没有责骂,没有索赔。
她甚至没要求他与苏曼断绝往来。
贺景川翻到最后,拿笔的手停了许久。
律师提醒:“贺先生,许女士希望尽快完成第一次协商。”
“如果我不签呢?”
“她会按程序处理。”
“她不怕拖?”
“许女士说,她等过一次不会来的车,不想再等第二次。”
签字笔从他指间滑落,滚到了桌脚。
春节后的第一次运营考核在东河服务区举行。
景程管理层全员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