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的父母,当天就找上门了。
陈母烫着卷发,一进门就叉着腰,指着我鼻子骂。
"周砚!你个没良心的!陈越跟林晚从小一起长大,砸你几瓶酒怎么了!"
"你那些酒谁知道真假,说不定是假酒,你搁这儿碰瓷呢!"
"我儿子砸你的店,是看得起你!"
陈父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摆出一副要讲价的架势。
"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开个价,别把事闹到法院去。"
"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看。"
林晚也帮腔。
"老公,陈越家也不容易。你别太计较了。"
她站在陈母身后,缩着脖子,像只鹌鹑。
我没动气。
我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茶倒得慢,水汽袅袅地升。
然后,我把进货发票,一张一张,摊在茶几上。
摊得整整齐齐,像摆一桌证据。
"这是每瓶酒的进货凭证。"
"这是溯源二维码,扫一下,就知道哪瓶酒是哪年、哪个批次、从哪个酒厂出的。"
"假的?你们可以现场扫。"
陈母的脸色,僵住了。
她伸出去要撕发票的手,停在半空。
陈父拿起一张发票,手有点抖。
他认得那上面的公章。
那是酒厂的正规发票,做不得假。
陈母还不死心,梗着脖子嚷:"发票也能造假!现在什么不能造!"
我笑了笑,把手机递过去。
"扫。"
"每瓶酒都有溯源码,扫出来跟发票对不上,算我碰瓷。"
陈母的手,颤巍巍地伸出来,到底没敢扫。
她心里清楚。
她儿子砸的那些酒,都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
我又把账本翻开,一页一页念。
"去年三月,陈越砸了我家电视,六千八。"
"前年六月,掀了我家茶几,三千五。"
"大前年,他喝多了踹坏了我家大门,修了两千。"
"五年里,他从我店里白拿走酒,一共四十七瓶。"
"每一笔,都有监控。"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四十七瓶酒,我都没算进今天的赔偿里。"
"我要的六十三万七千,只是他砸坏的、看得见的货。"
"白拿的、借了不还的,我还没开口。"
陈父"腾"地站起来,又慢慢坐回去。
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你狠。"
我摇头:"不是我狠。"
"是你们儿子,太不把别人的东西当东西。"
陈越父母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以为我是个软柿子。
以为砸了就砸了,闹一闹就能压下去。
没想到,我留了五年的账。
每一笔,都等着今天。
我合上账本,笑了一下。
"还有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
"我这店里的监控,五年前就装好了。"
"一天,都没关过。"
陈母一屁股坐回沙发,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陈父的烟,夹在手里,半天没点着。
打火机"咔咔"响了两下,火苗愣是没起来。
他们这才明白,这一趟,是来错了。
林晚送他们出门。
在门口,陈母一把抓住林晚的手,哭天抹泪。
"晚晚啊,你可得帮帮陈越。你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你去跟你男人求求情,让他别这么狠。"
林晚拍着她的手背,连声说:"阿姨你放心,我肯定帮陈越。"
我站在屋里,把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桌上的发票,一张一张,收进牛皮纸袋里。
收得整整齐齐,像收起我这五年,最后的一点体面。
林晚送完陈母回来,见我还站着,眼神躲了躲。
"老公,陈阿姨就是急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她,问了一句:"你刚才答应帮她求情。"
"你打算,怎么帮她求?"
林晚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把"你少要一点"这几个字,说出口。
我走到她跟前,声音放得很轻。
"林晚,你记住。"
"你欠我的,我都可以不要。"
"但陈越欠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她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
那一刻,她大概终于分清,谁才是她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