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所有人闭嘴的,是调解室里的那场对峙。
民警把两家人都叫到一块儿。
陈越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有昨晚的酒气,眼底却没了嚣张。
他耷拉着脑袋,像条被抽了筋的狗。
手铐在腕子上,磨出一道红印。
我把账本和监控,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份一份放出来。
投影上,是陈越五年里砸东西的画面。
砸电视。
掀茶几。
抢酒。
踹门。
这一次砸店,从头到尾,一秒不落。
画面一帧一帧,清清楚楚,躲都躲不掉。
他砸得起劲,我拍得也起劲。
陈越看着投影,脸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他大概从没想过,自己耍横的那些年,都被一台摄像头记了下来。
他扭头冲我喊:"周砚,你他妈的从五年前就防着我!"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不是防你。"
"我只是,不想再吃哑巴亏。"
陈越愣住。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直白。
调解员出来打圆场:"都冷静,冷静。咱们就事论事。"
他看看我,又看看陈越一家。
"周师傅这边,证据齐全,诉求也明确。"
"陈越这边,说说你们的意见。"
陈越一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吱声。
意见?
他们哪还有什么意见。
他们现在,只剩求饶的份。
街坊代表也在场。
老宋看完,叹了口气。
"小周,苦了你了。"
另一个街坊摇头:"这陈越,真不是个东西。"
陈越的媳妇也在。
她红着眼,冷笑一声:"陈越,你在外面砸别人东西,回家打我。离婚,离定了。"
她站起来,对着满屋子的人说:"他打了我五年,今天总算有人治他。"
"我忍了五年,今天终于能直起腰说话了。"
她转过头,看向林晚。
"林晚,你明知道他打人,还天天护着他。"
"你是他的竹马,你心疼他。"
"可你老公被他砸了五年的店,你心疼过吗?"
林晚被问得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林晚坐在角落里,头埋得低低的。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她,又看着陈越。
她脸上那点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她大概从没想过,自己护了五年的竹马,有一天会被人当众扒得精光。
我站起来,理了理衬衫领子,声音很平。
"陈越,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照市场价赔偿,六十三万七千,一分不少。"
"第二,你继续闹,我走刑事。故意毁坏财物,数额巨大,三年起步。"
"你选。"
陈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看看他爸,看看他妈,最后把目光投到林晚身上。
林晚把头埋得更低,没敢接他的眼神。
陈越急了,哑着嗓子喊:"晚姐!你说话啊!"
"你从小就护着我,这回你也不管我了?"
林晚的眼泪,砸在自己手背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最后,她只挤出几个字:"陈越,你自己拿主意。"
陈越的脸,刷地灰了。
他大概到这一刻才明白。
那个从小护他到大的晚姐,这回,也护不住他了。
陈母"扑通"一声,差点跪下去。
"我们赔!我们赔!"
"周砚,你高抬贵手,我们砸锅卖铁也赔!"
她抱着我的腿,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我看着她,点点头。
"好。签调解书。"
调解书落笔的那一刻,陈越才后知后觉地抬头。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不甘。
他声音嘶哑:"周砚,你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吧。"
我笑了一下,没否认。
"你砸的不是酒。"
"是钱。"
签完字,陈越一家被领着去办后续手续。
陈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悔,更多的是茫然。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
怎么自己砸了几瓶酒,就把半辈子的家底,搭了进去。
我目送他出门,心里没有半点快意。
只有一种,账终于算清了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