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家开始凑钱。
卖了陈越那辆二手宝马,四万三。
陈父把攒着养老的存折取空,十五万。
陈母找亲戚借了一圈,凑了二十万。
剩下的,陈越签了欠条,按月还。
为了凑钱,陈母把家里那点值钱的家当,一样一样往外搬。
电视、冰箱、金镯子,能卖的都卖了。
连陈越他爸戴了半辈子的手表,都摘下来当了。
陈家那些亲戚,一开始还帮着骂我。
后来听说金额,一个个都不吭声了。
谁家也没有闲钱替陈越填这个窟窿。
陈母打电话借钱,打一个,被撅一个。
"你家陈越自己作出来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没钱,别找我们。"
陈父蹲在楼道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头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他以前总说,儿子年轻,气盛,过两年就懂事了。
现在他才知道,这"两年",让他搭上了半辈子的棺材本。
林晚那几天,天天往陈家跑。
帮陈母收拾东西,帮陈越说好话。
她忙前忙后,比谁都上心。
街坊看见了,直摇头。
"自己家的店被砸了,不去管,倒去帮砸店的人还债。"
"这女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这些话,林晚不是没听见。
可她装作听不见。
她照旧往陈家跑,照旧替陈越忙前忙后。
我冷眼看着,一句话都懒得说。
都到了这步田地,她还拎不清。
那我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六十三万七千,打进了我的账户。
短信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我正站在空荡荡的店里。
地上扫干净了。
货架空了。
那批压了五年的库存,用这种方式,全卖了出去。
按市场价卖的。
比我一瓶一瓶慢慢卖,还多赚了十几万。
我坐在收银台后面,把账本摊开,一笔一笔地勾。
五年的赊账,清了。
五年的货款,结了。
五年的憋屈,这一次,全找回来了。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那儿,慢慢喝。
玻璃柜台早换了新的,货架也重新擦了一遍。
店还是那个店,人还是那个人。
可我心里清楚,从今天起,这家店要换一种活法了。
不赊账,不白送,不替谁背债。
谁的账,谁自己还。
那几天,我白天清点店面,晚上盘算着以后的路。
老宋来给我送过两回饭,说我看上去瘦了。
我照了照镜子,是瘦了。
可精神头,反倒比从前足。
人一旦心里有了底,眼里就有了光。
账清干净的那天,我特意回了趟老店。
门口的风铃,还碎在地上,没人收拾。
我蹲下去,把碎成五瓣的风铃,一片一片捡起来。
捡的时候,我想起这店刚开张那天的热闹。
一晃,五年了。
风铃碎了,日子也该换新的了。
我勾一笔,心里就轻一分。
勾到最后一笔,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憋了五年。
账本上那些赊账的名字,我一个个划掉。
老张头的两千,划了。
王婶的一千八,划了。
还有那些拖了三五年、我早不指望要回来的,也一并划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可这五年的窝囊气,不是划一笔就能了的。
不过没关系。
账清了,心就静了。
林晚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眼睛哭得红肿,扑过来抱住我。
"老公,我知道错了。钱都拿到了,我们好好过,行吗?"
她哭得肩膀直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以后再也不见陈越了,我跟你好好过日子。"
我推开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收银台上。
"签字。"
林晚低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离婚协议。
她抬头,眼泪止不住地掉。
"周砚,你真的不要我了?就为几瓶酒?"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
"跟酒没关系。"
"跟你有关。"
她还要说什么,我打断她,说了四个字。
"到此为止。"
林晚愣在原地,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她大概到这一刻才明白,我不是在赌气。
我是真的,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