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母亲给我打电话。
  “你哥今晚加班,陈珂开会,你去幼儿园接一下沐川。”
  “不接。”
  “就两个小时。你以前也接过。”
  “以前是以前。”
  “你怎么这么记仇?”
  “妈,你答应去接吗?”
  “我腰疼。”
  “那让我哥请假。”
  “他请假要扣钱。”
  “我请假不扣?”
  她不耐烦了。
  “你一个人,下班也没事。”
  “我有事。”
  “什么事比侄子重要?”
  “我的生活。”
  她骂了句“自私”,挂断。
  半小时后,陈珂给我发来语音。
  背景里有幼儿园放学的铃声,还有沐川在喊饿。
  “知遥,老师快下班了,你先来接一下。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别拿孩子出气。”
  “我没有出气。我也没有答应。”
  “你哥都赔钱了!”
  “赔钱是修东西,不是买我当保姆。”
  “你真不来?”
  “真不来。”
  “那孩子怎么办?”
  “你是他妈,你安排。”
  她开始哭。
  “你就这么狠心?他在门口站着,别的小孩都走了。”
  “你可以请假,可以找托育,可以让你丈夫去。你有三个办法,只选了一个最容易逼我答应的。”
  “你——”
  我挂断。
  十分钟后,蒋恒打来。
  “你要是不接,我就把孩子送你家门口。”
  “你敢送,我就敢不开。”
  “他在楼道里出事,你负责。”
  “父母把孩子丢在别人门口,责任在父母。”
  “你别拿法律吓我。”
  “那你别拿孩子吓我。”
  电话挂断后,我把门链扣好。
  七点十分,楼道里传来书包拖地的声音。
  门铃连响五次。
  “知遥,开门。孩子在门口。”
  我从猫眼里看见蒋恒把沐川往前推。陈珂站在电梯口,手里还提着电脑包。
  “我没有答应。”
  “我不管,反正我走了。”
  蒋恒转身就走。
  沐川抬脚踢门。
  “小姨开门!爸爸说你不敢不管我!”
  我拨通物业电话。
  “你好,我家门外有未监护儿童,家长把孩子丢下就走。请派人上来。”
  蒋恒在电梯口停住。
  “你真打?”
  “已经通了。”
  他骂着跑回来,一把拽起沐川。
  陈珂也冲过来。
  “你至于叫物业?想让全楼知道?”
  “你们把孩子丢门口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物业保安从楼梯上来。
  “谁家的孩子?”
  蒋恒立刻换脸。
  “误会,我们跟妹妹开玩笑。”
  “把孩子丢下叫开玩笑?”
  保安看了看哭闹的沐川,又看他们。
  “这里是住宅区,不是托儿所。再这样我们报警。”
  陈珂脸涨得通红。
  “我们走。”
  她拉着孩子进电梯,回头瞪我。
  “你满意了?”
  “没有。等你们不来了,我才满意。”
  门关上后,物业在门口贴了一张提醒。
  “请勿在公共区域滞留儿童。”
  母亲很快打来电话。
  “你哥被保安教训,你高兴了?”
  “他怎么跟保安说的?”
  “他说一家人闹别扭。”
  “那就让他别再闹。”
  “知遥,你心怎么这么硬?”
  “我不硬,门就又要开了。”
  她沉默几秒,忽然说:“钥匙你给我。”
  “什么钥匙?”
  “你家的备用钥匙。我明天去拿。”
  “你手里那把呢?”
  “弄丢了。”
  “丢了正好。我已经换锁。”
  她倒吸一口气。
  “你连我也防?”
  “钥匙是给应急用的,不是给你儿子半夜塞孩子的。”
  “我是你妈!”
  “所以我才提前告诉你,不是等你开门进来再说。”
  她挂断电话。
  我在门上装了一个新的智能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