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蒋恒在群里骂我“忘恩负义”,陈珂发了一张沐川睡在办公室椅子上的照片。
  “孩子陪我们加班到十点,某些人睡得着吗?”
  我回了三个字。
  “睡得着。”
  群里安静了。
  周末,母亲说家里聚餐,必须到。
  我进门时,桌上只摆了六把椅子。
  没有我的位置。
  母亲像才想起来,从厨房拖出一把塑料凳。
  “挤一挤,都一样。”
  沐川坐在我的旧位置上,脚踩着椅面。
  “这是我的。”
  “一个座位,你也要跟孩子抢?”陈珂说。
  我把凳子放到桌边。
  “我不抢。我看看你们今天要我让什么。”
  菜上桌后,舅妈先开腔。
  “钱也赔了,孩子也道歉了,你也该消气。都是一家人,别让人看笑话。”
  方蕙也在。
  她放下筷子。
  “别把我算进去。我的钱赔了,事就完了。以后谁再送孩子来,我直接关门。”
  舅妈愣了。
  “你不是来劝和的?”
  “我来吃饭。你们家的事自己说。”
  母亲把脸转向她。
  “方蕙,你也劝劝知遥。为了几件东西,把一家人弄得跟仇人一样,值得吗?”
  方蕙把筷子一拍。
  “我最后悔的,就是信了你们家‘孩子很乖’这句话。”
  桌上安静下来。
  “我一个外人,搭上一天时间,锁孔被塞,房门被砸,我妈留下的相册少了两页。你们谁问过我一句?”
  陈珂皱眉。
  “钱都赔你了。”
  “赔钱就能让我妈的照片长回来?我告诉你们,我半夜想起来都恨不得抽自己。我当初怎么就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她指着我,又指回蒋恒。
  “但我把话说清楚,我后悔的是接了这个孩子,不是替知遥委屈。你们家谁疼谁,我一点都不关心。”
  舅妈想打圆场。
  “都过去了,别提了。”
  “你们过去了,我过不去。我一看见那个裂盒子就想起你们说‘旧东西不值钱’。”
  蒋恒把酒杯一推。
  “知遥,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给我个准话。以后家里有事,你帮不帮?”
  “帮什么?”
  “接孩子,照顾妈,家里有事出力。”
  “先说清楚,谁家的事,出多少力,提前问不问。”
  “你连帮家里都要谈条件?”
  “你们连把我当免费的都要谈亲情。”
  母亲拍桌。
  “我还没死呢,你们先分这么清?”
  “你一直很清楚。你从来只让我让。”
  母亲眼圈红了,却不是愧疚。
  “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回报我?”
  “我每个月给你生活费,逢年过节买东西,你生病我陪去医院。这些都不算回报?”
  “你是女儿,做这些不应该?”
  “我哥呢?”
  “他是儿子,要在外面撑家。”
  “我在外面不用撑?”
  “你一个人,撑什么家?”
  桌上没人说话。
  蒋恒接过话。
  “你今天把话说清楚。钱你都拿了,还想拿这个家怎么办?”
  “钱是赔偿。这个家怎么过,我只要求一件事:别再替我答应。”
  陈珂抱起沐川。
  “听见没有?以后别去小姨家,省得她把我们当贼。”
  沐川朝我吐舌头。
  “小姨坏,穷鬼,只有一堆破烂。”
  母亲立刻说:“不许这么说话。”
  我以为她要教孩子。
  她却转头看我。
  “你也是,孩子说两句就忍不了。你当小姨的,不能大度一点?”
  我放下筷子。
  “他骂我,你让我大度。他砸我,你让我算了。他爸妈欠钱,你让我垫。妈,你到底是来吃饭,还是来收我最后一点东西?”
  她脸色发白。
  “你把我说成什么人了?”
  “一个只把我当备用钱包和备用保姆的人。”
  “我没有!”
  “那你说,我哥赔钱以后,你为什么让我给他转两千?”
  母亲愣住。
  “他房贷紧。”
  “他换车的时候怎么不紧?”
  “你哥要面子。”
  “我的东西就不要?”
  蒋恒忽然站起来。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钱我赔了,座位也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你家的售后。”
  “行。”他把椅子踢开,“以后你死在外面,别找我。”
  “我也不会找你报销。”
  他伸手要掀桌,方蕙先站起来。
  “要掀就掀,我先录。赔了钱以后还有一笔,我也不介意。”
  蒋恒的手停在半空。
  母亲捂住胸口。
  “你就非要逼死我们?”
  “你们逼我时,从没问我会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