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入新学校以后,我以为一切都会马上好起来。
  可那些伤害,早已在我身体里留下了痕迹。
  第一次穿着表姑买的新大衣走进教室时,我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盯着吊牌和袖口。
  同桌递给我一块巧克力,我下意识问她多少钱。
  她愣了一下。
  “请你吃的呀,不要钱。”
  我把巧克力攥在手心,过了很久也不敢拆。
  过去,只要别人给我一点东西,我就必须用更多劳动偿还。
  姐姐给我一支用剩的口红,我要替她洗一个月的衣服。
  弟弟分我半盒牛奶,晚上就会理直气壮地让我替他写作业。
  我早就忘了,原来人与人之间可以有不需要偿还的善意。
  星澜发现以后,第二天买了两块一模一样的巧克力。
  她自己拆开一块,把另一块塞进我嘴里。
  “这样公平了。”
  “我吃一块,你吃一块,谁也不欠谁。”
  巧克力在舌尖慢慢化开。
  我忍住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学校给我安排了新的冲刺班。
  第一次考试,我只考了年级第十九。
  看见成绩时,我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手指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我害怕成绩下降,害怕考不上大学,害怕自己失去唯一能证明价值的东西。
  班主任唐老师没有批评我。
  她把卷子摊开,一道题一道题分析。
  “你不是不会,是前段时间情绪太紧张,基础题失分太多。”
  “高考考的是稳定,不是谁把自己逼得最狠。”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有熬到凌晨。
  我制订了一份新的复习计划。
  早晨背诵,白天跟课,晚上整理错题,十一点准时睡觉。
  星澜的数学不太好,我每天给她讲两道题。
  她则拉着我去操场跑步,逼我按时吃饭。
  我们的成绩在一次次考试中稳步提高。
  春天到来时,我重新回到了年级第一。
  唐老师把奖状递给我。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地面,脑海里闪过那张被爸爸踩脏的奖状。
  唐老师却叫住了我。
  “别收进书包里。”
  她拿出一个相框,把奖状认真装好,挂在教室最前面。
  “努力应该被看见。”
  我盯着那张平整干净的奖状,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高考前一个月,沈家人再次找到学校。
  妈妈堵在校门口,手里拿着姐姐的住院单。
  “书瑶病了,你跟我回医院照顾她。”
  “她从小最疼你,你不能没良心。”
  我看着住院单,没有伸手去接。
  姐姐的确疼过我。
  她会把不喜欢的旧衣服留给我,会在爸妈打我时劝一句“别打脸,明天还要上学”。
  可她也知道每一张生日纸条都写着家务。
  她也曾帮弟弟剪掉视频里的星澜。
  她给我的那点好,从来不足以抵消她参与过的伤害。
  “医院可以请护工。”
  “我马上高考,不能回去。”
  妈妈一把拉住我。
  “高考今年考不上还能复读,你姐姐的命只有一条!”
  我终于明白,他们每一次说“只有一次”的东西,都必须由我牺牲去保护。
  唯独我的人生,可以被无限次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