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四年,我很少主动打听沈家的消息。
  我开始学习如何为自己活着。
  大一拿到奖学金那天,我独自去了商场。
  我挑了一件尺寸合身的白色羽绒服。
  导购问我要不要试大一码,里面可以多套几件衣服。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刚好落在手腕处的袖口,忽然红了眼眶。
  从小到大,我穿的都是姐姐剩下的衣服。
  不是勒得喘不过气,就是宽大得像偷穿了别人的外套。
  我曾经以为,衣服不合身是很正常的事。
  后来才明白,一件真正属于我的衣服,本来就该适合我。
  我用奖学金买下羽绒服,也给表姑和星澜各买了一条围巾。
  表姑收到围巾后,高兴得戴了整整一个冬天。
  她没有说我乱花钱,也没有要求我回报更多。
  她只是认真告诉我:
  “微微,你也要舍得给自己花钱。”
  大二暑假,我进入表姑的公司实习。
  有人认出我是她户口簿上的女儿,背后议论我靠关系。
  “老板家的孩子来体验生活,最后肯定空降管理层。”
  我听见以后,主动申请从基层轮岗。
  仓库盘点、客户回访、售后登记、夜间数据核对,我全都做过。
  刚开始,我又犯了从前的毛病。
  为了得到认可,我替同事做完所有工作,连续加班到深夜。
  有一次我高烧三十九度,仍然坐在电脑前核对报表。
  表姑知道以后,没有夸我能吃苦,反而第一次对我发了脾气。
  “努力不是让你把自己当牲口用。”
  “公司需要的是能判断、能负责的人,不是永远不说累的免费劳动力。”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我。
  我开始学习分工,学习拒绝,学习在别人把工作推给我时说“不”。
  那比熬夜做完十份表格更难。
  可当我第一次拒绝替同事收拾烂摊子时,我没有失去工作,也没有被赶出去。
  我终于一点点摆脱了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大三那年,公司准备争取一个重要项目。
  我带着小组调查三个月,跑遍周边六个城市。
  最终汇报时,有高管质疑我的方案太激进。
  我没有搬出表姑,而是用数据逐项回应。
  项目落地后,为公司带来了新的市场渠道。
  庆功会上,表姑没有坐在我身边。
  她像对待其他员工一样,在所有人面前向我举杯。
  “恭喜沈经理。”
  “这是你自己赢来的。”
  我握住杯子,心里第一次没有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
  大学毕业后,我凭着项目成绩进入事业部。
  星澜学习管理,擅长内部运营。
  我更喜欢市场和谈判。
  我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合作得越来越默契。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通过不停干活,才能证明自己有用的沈二丫。
  我是沈知微。
  我可以努力,也可以休息。
  可以帮助别人,也可以拒绝索取。
  我终于拥有了选择。
  就在我成为事业部负责人的消息传出去不久,消失多年的爸妈重新出现了。
  他们不是因为想念我。
  而是听说表姑准备退休,公司以后可能会交给我和星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