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我带着助理走出公司大楼。
  妈妈站在旋转门外,手里提着一袋桃子。
  爸爸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不停朝里面张望。
  几年不见,他们苍老了许多。
  妈妈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布满皱纹。
  爸爸原本挺直的腰也有些弯了。
  看见我出来,妈妈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
  “微微!”
  “妈总算等到你了。”
  她快步迎上来,把桃子塞进我怀里。
  “你在这么高档的地方上班啊?”
  “妈妈早就知道你有出息。”
  “你从小就比你姐姐聪明,她现在只会在外面混日子,哪能跟你比?”
  我没有接那袋桃子。
  过去他们夸姐姐懂事,骂我是白眼狼。
  如今我有了利用价值,他们又贬低姐姐来讨好我。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哪个女儿。
  他们只会把更有用的那个捧起来,把暂时没用的那个踩进泥里。
  爸爸也难得对我露出温和的表情。
  “快收着吧。”
  “你妈妈还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桃子。”
  我看着袋子里已经有些发软的桃子。
  “我不爱吃桃子。”
  妈妈愣住了。
  “怎么可能?”
  “小时候每次家里买桃子,你都吃得最多。”
  “因为姐姐和弟弟不吃。”
  我平静地看着她。
  “苹果、葡萄和草莓要留给他们。”
  “只有桃子没人要,最后才会轮到我。”
  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似乎想解释,却发现根本无从解释。
  爸爸急忙拿出一张照片。
  “你看,这是咱们以前的全家福。”
  “再怎么闹,血缘也是断不了的。”
  照片里的我十五岁。
  一家四口坐在沙发上,我系着围裙站在最边缘。
  因为拍照前,我还在厨房里刷碗。
  他们甚至没有等我解下围裙。
  我曾把这张照片珍藏了很久。
  那是十年里,唯一一张有我的全家福。
  如今再看,我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像家庭成员。
  更像一个被临时叫来入镜的保姆。
  “照片拍完以后,妈妈让我把桌上的剩菜收进冰箱。”
  “姐姐和弟弟出去看电影。”
  “你们没给我买票,因为要留我在家打扫卫生。”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
  “那么久的事情,谁还记得?”
  “你怎么总揪着过去不放?”
  我没有回答。
  施害者当然容易忘记。
  被留下的人,却要用很多年才能走出来。
  妈妈见我准备离开,突然抓住我的胳膊。
  “微微,我们是真的知道错了。”
  “这些年妈每天晚上都想你。”
  她红着眼圈,眼泪说掉就掉。
  “回家吃顿饭吧。”
  “你的房间还给你留着呢。”
  我的房间?
  我离开之前,睡的是堆放杂物的小阳台。
  后来我听亲戚说,那个阳台早就被改成了弟弟的游戏房。
  “有话直说吧。”
  “我下午还要去分公司。”
  父母对视了一眼。
  爸爸试探着问:
  “你表姑是不是准备把公司交给你?”
  “你户口在她那边,将来她的钱,你也有份吧?”
  他们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目的。
  我看了一眼手表。
  “这和你们没有关系。”
  妈妈忽然跪在我面前。
  “微微,妈求求你。”
  “帮帮你弟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