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扔完垃圾后上楼,她在门口站了一会,迟迟不敢进去。
她刚刚听到一部分谈话,猜测他和王既白有私人恩怨,那种事情她插不了手,但却夹在了中间,心情有点烦闷。
后来是尤然开的门。
他已经做好了饭,很丰盛,桌子上只摆了一副碗筷,是为姜莱准备的。
她低头扒了几口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尤然坐在餐桌旁,他支着脸颊看她。
刚才目睹尤然杀人的手段,姜莱的记忆还很清晰,那种亲眼所见的感觉和看视频的感受完全不同。
但他现在眼神很单纯,能看出犹豫和迟疑,似乎正关注着她的情绪,找机会和她开口说话。
姜莱把碗放下,表示自己吃饱了。
她说:“王既白虽然口头说是来找我拿东西,但我猜测应该是来抓你的,你刚刚受伤了吗?”
尤然听她关心自己,终于找到了谈话的突破口,他点点头,“我刚刚走到楼下,他突然攻击了我,小莱想看看我的伤吗?”
他的说法和姜莱看到的完全不同。
她一下楼,看到的是尤然好整以暇地坐在台阶上,打开手机按开计时,兴致勃勃看王既白多久会断气的模样。
她叹气说:“那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吧。”
尤然很乖地把衣服脱了。
他的身体上确实有很新鲜的刺伤。
姜莱抬眼,用掌心蹭了蹭他的脸颊,“王既白和他的哥哥一直关注着我,要是再撞上就不好了。下次你若是再受伤了怎么办?”
尤然知道她的弦外之音。
她又要赶他走了,所以故意这么问。
上次也是这样,送他礼物然后赶走他……
软刀子割肉也痛。
一切都是借口,明明可以一起搬走的,不管他怎么示弱,她就是想甩开他。
尤然盯着她一会,眼底的依恋化成失落和幽怨。他要抓住她的手,姜莱觉得他的眼神有点渗人,想要把手抽回去了。他不许,紧紧地扣着她的手不放,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
两个人不说话,就牵着一只手,在饭桌前干坐着。
姜莱坐得住,想听他要说些什么,但尤然坐不住。
他不说话,端起碗,拿起她用过的筷子,细嚼慢咽的吃起了姜莱吃剩下的那碗米饭。
姜莱觉得他的行为很古怪,让他别吃了,去锅里打新的米饭,但又抢不过他。
于是她又说:“小然,要不你去沙发那边坐着吧?”
他才看向她:“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是你什么人?”
他的表情不友善,姜莱本来不想理他,纠结了会,还是轻声说:“我要去拿棉签和碘伏来,你去那边坐着行吗?”
尤然愣一会,然后眉眼一软,“好吧。”
姜莱拿着药坐在他旁边时,他直接躺下了,把头重重地压在她的腿上。姜莱低着头给他涂药。
她的头发落在他的后背,轻飘飘的,像羽毛挠一样,有点痒。尤然忍不住紧紧抱住她的腰。
他之前的旧伤口还在渗血,腰部又多了几处刺伤。
总这么折腾不行,亏她还真心实意地担心他。
这回,姜莱直接拆穿了他,“这是你自己割的,我记得王既白今天拿的法器是一个金碗,不是木剑。这里也是,还有这里、这里、这里……”
她的手指在他的身体上点了几下,触碰时痒意让他下意识抱紧她的腿,挺直腰。
从第一天起,姜莱就有所怀疑,她故意使了点力气,企图给他一点教训,但他今天语气不甚友好,一点就炸了。
“你动作能不能轻点啊?故意这么对我,我也会痛,也会不安啊……”
他的排斥让姜莱愣住。
他的声音很烦闷,好像真的痛了。
姜莱认真想会,放下了棉签,轻声说,“对不起啊,那我轻点好吗?”
“你还是走开吧!我还在恨你!”
姜莱有点惊讶,就按一下伤口就恨上她了?
不管是喜欢还是恨,他的情感来得也太随心了点。
但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这么凶,姜莱有点无措,就照办了。
她现在的脑子,全被“拿尤然怎么办”这个问题给占满了,实在腾不出脑袋来思考他现下的情绪。
不忍心看他被那群道士抓走,但他在杀人这件事上,过于随心所欲。
鬼与人不同,因为没有生命,别人流的血于他而言,大概和蝴蝶掠过窗台时留下的鳞粉没有任何区别,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很残忍。
太危险了。
尤然把脸在枕头里埋了一会,没听见姜莱安慰自己,他的呼吸不受自己控制,像是整个人被淹进水里,特别难受。
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刚才在楼下,她没有偏袒他。他难以忘记她满脸恐惧地看着他的模样。
一个陆钧已经够他心烦的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的排在他前面。而且她和那个道士总共才没见过几面……
他难以理解。
尤然想先冷静冷静再和她说话。
可姜莱今天似乎耐心不多,当他让她走,她就真的要走。
见她毫不在意他的情绪,他又有点后悔,冲过去按住她的肩膀,“谁让你走的啊!你给我站住!”
姜莱摸不着头脑。
尤然故意给她添麻烦就算了,还对她这么凶,于是她自己说话的语气也变冲,“你到底要干嘛?”
尤然拦住她说:“小莱,把你手机给我看看,我就原谅你刚刚的行为。”
手机是很隐私的东西,她不喜欢隐私被暴露的感觉。明明是他骗她在先,这个要求对她而言有点过分。
姜莱皱眉:“你看我手机做什么?”
尤然目光幽幽地看着她,说:“你和那道士一共才见过两面,怎么就成朋友啦?我想看看你们平时在微信上聊了什么。”
姜莱回忆了一下。
除了尤然身份暴露之前聊过天,只有昨天简单地聊过一句。
那时候她在王既白面前还挺维护自己所谓的“妹妹”,姜莱觉得让他看看聊天记录没什么问题。
说不定他看到自己把她骗得那么惨,还能良心发现,以后少说些谎话。
但他怎么知道两个人只见过两面?
她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姜莱直言说:“我不给你看。”
话刚说完,她看他的脸色冷下去,他静静打量了她一会,突然很恶劣地笑了。
“那我就杀了他,你在意谁我就杀了谁。”
姜莱皱眉:“你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嗯。”
“我不容许任何令我不开心的人或事存在。小莱你不知道吗?人只有死了才不会碍事,那是最简单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看到姜莱嘴唇哆嗦了一下,满脸不情愿,还是白着脸把手机递给了他。
她说:“你想看到话就自己看吧,我没说过你坏话。”
她的表情很难看,尤然的心情更糟糕了,拍开她的手。
他说:“我不要了,我现在不想看。”
“那等你想看了再来看。”
姜莱把手机揣回兜里,回房间把门关上。
......
姜莱郁闷得半夜两点才睡着。
第二天考完试,她的思绪乱成了一团麻。
交完试卷,她叫住了林佳羽。
“佳羽,你是不是生病了?刚刚在考场看你快睡着了。”
平日里打扮精致的女孩戴着口罩,卷发遮住半边脸颊,有点凌乱。
姜莱能看出她没化妆,黑眼圈很重,面容憔悴。
林佳羽没精打采地回应她,“是啊,被男朋友传染了。这病好古怪,我全身都好痛,像散架一样。”
“最近学校好像生病的人挺多,考完这几天好好休息啊。”
她一路走来,看到好几个戴口罩的学生。
林佳羽也提醒她,“你出门时最好戴个口罩,最近流感很严重。考试还顺利吧?”
她想起前几天学校贴吧讨论她和陆钧那件事,很担心影响姜莱状态。
姜莱点点头,“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