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班后,姜莱抽空去了一趟道观。
小雨淅淅沥沥,朦朦胧胧,初秋的景致罩在雾气里。
眼前曲折的一条小路,被郁郁葱葱的树木围拢,满眼碧色中有一点黑尤其显眼。
姜莱探视过去,看到王希夷正撑着一把黑伞在湖边钓鱼。
她主动套近乎,远远喊道:“道长,你雨天也钓鱼吗?”
王希夷见是她来了,波澜不惊的收好鱼具,他没有刻意提高音量,清凌凌的声音穿透力很强。
“天气热的话,雨天可降低表层水温,鱼类会更活跃。”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姜莱提着裙子,从岔路过去,踩了一脚泥。
她低头,找枯树叶剐蹭几下,看见王希夷那双白的发光的布鞋很纳闷。
王希夷罕见地解释说:“其实那边有一条石头路,你跟我过来吧。”
姜莱跟在后面,主动道:“说起来,最近王道长最近似乎并不执着于尤然的事……”
之前整天在姜莱面前晃悠的兄弟俩过上了隐居山林的悠闲日子。
难道是真的放弃了?
王希夷说:“我只是想通了。”
“想通?”
“上次那场意外让尤然能力削弱。而且有你在,我当然相信他不会做恶。姜小姐真的很有魅力,居然能让一只自私自利的鬼甘愿臣服。 ”
王希夷说完,难得一笑。
他的语气听上去不太像夸奖。
姜莱第一次看见他笑,露出见鬼一样的表情。她顺手折了一片树叶,“之前你说的契约,是真的吗?”
他冷冽的语气还是很不近人情,“我提醒过你,离道观越久,契约的反噬会越强。我现在没有必要担心他是否会死在外面这件事。”
姜莱的心紧揪成一团。
“所以契约到底是什么?”
王希夷说:“我们的祖先曾帮助尤然救过一条人命,正因如此,他自愿被囚禁于观中,被压制力量。我和既白的职责是维护契约不被打破,尤然本人应该忘记有这么一回事吧。”
姜莱猜测:“既然愿意失去千百年的自由去救人,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
王希夷回头看了她一眼,“契约上确实是这么记载的,你要看看他们的记忆吗?你与我们祖上有渊源,可能会有意外收获。我也很期待知道得更多。”
推开道观门,姜莱合上伞。
湿漉漉的梧桐焕发浓绿的光彩,树很老,主干需两人合抱,皮裂纹纵横,像如刻满了往事。
姜莱左顾右盼:“今天怎么没看到王既白呢?”
王希夷道:“你打心底里更信任他。因为我太严肃,还是太难应付?”
一眼被看穿,姜莱真想躲着他的眼睛。
他笑道:“放心吧,我不会骗你,你把手给我。”
“我自己来……”她把掌心贴在日晷上,“放这里对吧?”
“是。”
姜莱的眼皮不由一沉。
冷风吹拂,草木随风摇晃。
绵密的雨水落在她的脸上,她想擦干脸,但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
青草的气息凉丝丝的透进她的鼻孔,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视角是360度的。
眼前是绿油油的一片,地上的草长得比她还要高。
她感觉到自己把脸在草上蹭了蹭,然后张开了嘴......
身体的主人现在在干嘛?
她嚼了嚼嘴里的东西,舌尖传来青草的清香,没猜错的话,她现在应该是在……
吃草?
乌云密布,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它迈着不到二十厘米长的四条腿,迅速跑进了一间庙。
这间庙很大,与内部残破的景象有点违和。墙上挂着蛛网,香案前积了一层灰,是一间荒废很久的观。
观内正中央有一座神像。
神像是男子外貌,白袍垂落,如凝固的云,身形隐于缭绕的雾中。
它的体积很大,几乎占满三分之二的墙。
站在观里,无论从哪个方向看上去,都像被他低垂半阖的眼睛凝视着。
不管发生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知从哪传来声音:“草是什么味道?”
“谁在说话?” 它警惕地张望。
姜莱看着自己毛茸茸的白腿,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现在读取的记忆,是属于一只兔子的记忆。
兔子的心声居然是她能听见听懂的语言,姜莱很意外。
雕像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