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山峦起伏,落幕斜阳,铺下金灿灿的碎金。
一路上,姜莱的鼻尖一直弥散着若有若无的血气,摸到尤然胳膊上的血水,连忙动弹道:“小然,你先把我放下来。”
“好。”尤然说,“我还以为你晕了。”
姜莱推测是符咒烫伤流的血。
她从兜里掏出一瓶药往他胳膊上抹,“只能简单处理一下,你先将就着,等下山再去医院看看有没有办法治疗。”
尤然闻言,安静地卷着袖子。
他黑发半遮的眉眼间时不时有意露出几分隐忍的神色,一边暗暗观察着姜莱的反应,等着姜莱问他“疼不疼”之类的话。
他本是想等回家后再跟姜莱诉苦,告诉她那两个道士多有心机。但看见姜莱眼中的心疼时,他一肚子的火慢慢地消失了。
只是那两人惯擅长挑拨离间,像一个根刺卡在他的喉咙里,时不时疼一下,他若是不处理掉,实在不舒坦。
他一边想着,渐渐地把头靠在姜莱的肩膀上,问:“小莱,他们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你是指什么奇怪的话,你的坏话吗?”姜莱指尖微滞,抬起头问。
尤然摸摸她的脸颊,眉宇间多些戾气,他挑眉道:“小莱,你是在故意装傻吗?”
姜莱摇头问:“我只是想知道,你觉得他们会对我说什么,让你这么在意。”
尤然眨了下眼睛,坐直身笑道:“他们应该会告诉你,我的身体现在不能够无条件恢复,如果受了重伤,会把吃人当做我恢复的良药,甚至可以伤害到你。现在一直有道士追着我不放,你也知道,我很怕你因为我不如之前那样漂亮而离开我......”
姜莱打断:“如果仅仅是那样,我不会因为那样的理由离开你。”
他又说:“那或许是别的理由呢?因为我们观念的差别实在太大了。”
姜莱抬起头,撞见他小心翼翼的眼睛。他正凝视她,似乎是想通过她的表情判断她所说话的真假。
姜莱温声说,“那你也不能把这种没由来的罪名安在我身上。”
尤然按住她的后脑勺,认真问:“在你看来,这些担忧很没由来吗?如果我真的会做那种事情或者之前做过很多这样的事情呢?毕竟那些人的命和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用管,而你的善良会让我为难。”
姜莱皱眉。
“你说的以前是多久以前?”
若真要这么说,几百年前他杀了那么多人,他们大多数投胎都不知道投了几轮了,她都要一一跟他算清吗?
那群伤害他的人又要怎么算?
况且他自己都记不得之前的事了,那群人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姜莱很难把几百年前的尤然和现在的尤然当成同一个人,尽管他们确实是。
她叹气:“之前的你是什么样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既然选择你,就会相信你。所以我也希望你相信我,我不会因为你以为的各种原因就离你而去,那只是你认为的而已。”
活生生的人在一只鬼的观念里并不重要,因为尤然没有生命,生死对他而言没有区别。
她不应该逼迫他理解人类的观念,但也不意味着她要全然接受他的想法。
“但如果真的有一天,你真的做了很坏很坏、丧尽天良的事情,那说明我信错了人。我会想办法杀了你,然后自杀。反正除了你,这个世界好像没有我很留恋的人。”
尤然的瞳孔紧缩,在姜莱真诚的注视下他的脸颊微微发起烫来,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托在姜莱后脑勺的手微微收紧。
姜莱完全不清楚他在脸红什么。
明明她在说很严肃的事情,他现在的模样却像是听见了什么深情的告白,呼吸渐渐急促。
姜莱见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喉结滚动,然后他的呼吸声越来越近,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就凑了过来。
眼见嘴唇就要贴上了,姜莱眼疾手快推一下他的脸,突然有点生气了:“小然,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在听我说话?”
尤然先是一愣,握住她的手,点点头道:“当然有啊。你刚刚跟我说,就算是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姜莱“啊”了一声,听他语气笃定,仔细回忆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你也能那么理解......总之,因为现在是文明社会,要努力做到遵纪守法。”
天色渐暗,后又有追兵,此地不宜久留。
姜莱把尤然扯起来:“我们先下山。”
“好。”尤然说。
这时,却听见有人大喊一声,穿透云霄。
“观内设有封印,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王之尘的声音能在山上大范围传播,真的是有点玄幻了。
但经历这么多。姜莱完全见怪不怪了。
她四处搜寻王之尘的影子,见树上骤然亮起万点符光,听见铃铛声齐鸣,王之尘嘴里低声念诵着一段咒语。
姜莱立刻朝着远处高声道:“王道长!你这么纠缠不休,我很难不怀疑你是否是以天道之名报私人恩怨!”
几秒的功夫,王之尘已经来到两人面前,问:“你这话从何说来?”
姜莱说:“你说他害人无数,你倒是先拿出个证据来。”
王之尘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气定神闲道:“姜小姐,你是被这恶鬼迷了心吗?竟处处替他说话,还是早些醒悟吧!”
说完,他突然发难,催动着符火,直奔两人。
尤然动着的鬼气格挡,一边低声与姜莱说:“小莱,你先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