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也不想碍事,连忙在不远处找了个能观战的地方躲起来。
王之尘见那符咒不起作用,也不着急,冷笑一声,把桃木剑往手臂一划。
只见他微闭双眼,被木剑划伤之处外渗出血水,顺着手腕流入剑中。只见那桃木剑光芒更甚。
红光湛然,生出血色的纹路,像是长出了一根根盘根错节的血管。
自此血脉与剑魂合二为一。
王之尘雪白的道袍翻飞起舞,宽大袖袍上的血迹如同一条毒蛇盘在他的手上,张牙舞爪。
随着他手臂一挥,那把剑如一道光,风驰电掣地飞出去。
见尤然正面接招,霎时间,红雾翻腾,眼花缭乱,血红一片。
王之尘冷笑:“现在和我斗,你太不自量力了。”说罢又是一刺。
尤然一边催动的小鬼被那剑砍成黑色的雾气,一边冷静地躲避着难缠的飞剑,脚下的鬼气愈发浓烈,漆黑的影子慢慢扩大,不紧不慢长成一簇簇黑色的手,朝王之尘抓去。
僵持一阵,王之尘突然扬声一喊,“既白!”
姜莱一惊,见王既白突然从树上跃下,她意识到这两人是有备而来。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完全不应该纠缠这么久。
姜莱正要开口提醒,尤然已经收敛杀意,一瞬间移到她眼前,把她拦腰抱起。瞬息间两人就来到了几百米开外。
月华如水,凝结在道观的檐角之上。风过铃响,法器的金光愈发刺眼。
几人踏过过之处野草尽断,木枝摧折。
王之尘徒步在后追着,他一手持剑,一手拿着一只金碗,四人一路跑到河岸边。
河的对岸有一座极高的塔,耸立在迷蒙水雾之中,若隐若现。
此情此景,姜莱的脑中闪过“往生塔”三个字。适时尤然的脚步停下。
他把姜莱从怀中放下,说:“那边有封印,你先走。”
姜莱脚一沾地,瞧见尤然虚虚地晃了几下,像是站不稳。
她连忙扶住他,问:“你怎么了。”
尤然的额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眉头紧锁,说:“我也不清楚,头突然有点痛。”
“头痛?”姜莱一听,心生不祥的预感,“你先藏一藏,我往另一边跑,引开他们,反正他们抓到我,也拿我没办法。”
尤然却强撑道:“不碍事的,你先走。”
姜莱暗恨自己在这种关头起不了任何作用,情急之下只能搀扶着尤然,把他推进草丛里。
很快,少年的脖颈上的皮肤在开裂,血色裂痕如蛛网般慢蔓延到下巴、脸颊......
少年脸色惨白,像是被强行拼接起的破碎的瓷器,一碰就要完全碎掉。
黑漆漆的鬼气从缝隙里飘出,依稀间能听见什么东西怪笑的声音。
姜莱的掌心传来一阵剧痛,她低头,发现是几只躲在黑气里的小鬼正在咬她的手吸血。
“呀!”
她叫了一声,被尤然猛地推开。
他的双眼成了骇人的血红色,声音隐忍,“小莱,你先走......”
姜莱顾不得手掌的疼痛,急得在原地打转:“那你怎么办?这种情况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他的模样让她全不相信他的话,那两个人追得紧,怕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声音都带了哭腔。
尤然的语气不耐:“我都说了我没事呀!你不要在这捣乱。”
“你骗人......”
他越是这样赶她走,她便越是不相信,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尤然叹了口气,不理会,只兀自席地而坐,合上双眼抵抗大脑撕裂般的疼痛。
偏偏这个时候,王之尘的声音越来越近。
姜莱连忙擦干眼泪,从草丛的另一边钻出去。
“姜小姐!”是王既白先发现了她,朝着她大喊。
面前是一望无垠的江面,河岸旁的芦苇如同海浪一般在风中摇曳。
她毫不犹豫朝相反的方向跑,闯过长长的木桥,鼻腔和舌根因强烈的呼吸而泛出咸涩的气息。
但没狂奔多久,眼前黑影疾来,被人钳住肩膀一把拉了回去。
王之尘袖袍带起的掌风扫过她的耳朵,冷声说:“尤然在什么地方?”
姜莱气喘吁吁,见两侧是一望无垠的江面,摇头说:“我们走散了。”
王之尘皱眉,手紧紧按住她的肩上。
她怕被看出不对劲,强撑着周旋:“为什么你们非得为难他?难道不怕死在他手里吗?”
他的脸上挂上嘲弄的微笑:“今天谁败在谁的手里可说不定。”
姜莱又说:“我理解你们的目的,但尤然出山后确实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们这样追杀他,实在不占理。”
“你又为什么这么相信他的一面之词?”王之尘说:“你既然碰过日晷,又和王家的祖上有渊源,就该知道尤然和镇魂司定下的契约是什么。若他愿意待在塔里,明明只需要几年就能魂消魄散,忘却前尘今世了。好好去投胎不好吗?”
见姜莱不说话,他循循善诱道:“你们之间的爱情和人世间的安定相比,孰轻孰重,我相信你自有分辨。”
“我突然觉得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姜莱恍然大悟,假意应和着,“我会好好传达给他,试着说服他。这样总比斗得你死我活要好。”
王之尘乌黑的冷睫一扬,眉梢间带上了不近人情的冷蔑,“很可惜,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已经晚了。”
姜莱很快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日晷已毁,契约已废。现在不只是他,那群小鬼也恢复了记忆,尤然想必正被他曾经吞进身体的鬼魂折磨得苦不堪言。”
姜莱很快由此回忆起那老道士在许泠病床前说过的一番话和尤然刚才的反应,神色凝重非常。
尤然虽是鬼,但同样是装鬼的容器,他几百年吞下的鬼不说几万也有上千,如今他的能力大不如从前,待他身体的那群家伙破体而出,王之尘又怎么肯定他能收得了场?
他定是恨尤然恨到疯魔才想了这么一出同归于尽的方法。
这下,她毫不犹豫地拆穿:“王道长,之前我以为你是个好人。但说什么替天行道,明明就是为了私人恩怨为难尤然,这未免也太虚伪了!”
被说中心事,王之尘一改大义凛然的模样,突然怒气横生,“你区区一个普通人懂什么?倒不如把尤然的下落告诉我,我放你走,免得打起来待会刀剑不长眼,白白丢了性命!”
“可我确实不知道。”
姜莱心思已经完全飘远,正担心着尤然那边的状况,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大喊一声,“小莱!你没事吧!”
长桥上,杀气腾腾的少年提着王既白后衣领突然现身。
他面容冷白,唇色鲜红如血,皮肤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诡谲妖艳。
姜莱见他自投罗网,彻底心如死灰,头晕目眩差点站不稳,朝他喊道:“你不用管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