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更急了，手用力一收，“你快放了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王之尘听见尤然的声音本又惊又喜，但看清他正用匕首抵住王既白的脖子，脸色猛地一跌。
王既白很配合的喊了一声，“哥！快救我啊！”
王之尘心急如焚，警告道：“你先把既白放了，我立刻放了她，不然的话后果自负！”
刚想趁乱溜走的姜莱又被王之尘一把扯住衣领，揪了回去。
姜莱其实不担心自己的性命，王之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真的把她杀了。
但尤然完全忍受不了她的生命受到半点威胁，双方僵持了会，他率先服软，把王既白猛地推了出去。王之尘也并不食言。
两人狼狈地互相交换人质后，王之尘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金碗往尤然身上罩去。
碗口瞬间变大，金光四射，刺得姜莱睁不开眼。
她只听见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怪叫。
黑腾腾的雾气渐渐盖过白光，她定睛，见尤然不堪重负，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浑身颤抖。
那些被吞食的小鬼不堪强光刺激，争先恐后从尤然的身体里跑出来，像是灾难来时临迫不及待倾巢而出的小虫子，出发咿咿呀呀的怪叫，旋即被吸入碗里。
很快，尤然的身体被破开密密麻麻的窟窿，变成了蜂窝一般的血淋淋的一团。
少年紧紧咬住嘴唇，只发出几声隐忍的呻吟。
姜莱看得手足颤抖，一下子就泪崩了，“你在干什么啊！快点住手啊！”
她冲抢王之尘手上的碗，生怕自己晚一秒尤然就会没命，但王之尘哪会让她得逞，剑柄一击就让她往后踉跄几步，还放出狠话：“再碍事的话，别怪我对你也不客气。”
姜莱又去抢，他不耐烦地把她踹开，“滚开。”于是又往金碗里注入一些法力。
浓郁的鬼气被吸纳其中，王之尘本想快速收场，垂眼一看，脸色倏然凝重，暗道：“不好。”
只听见清脆的一声微响，那金碗不堪重负，裂开一道横贯全身的口子。
他猛然抬头，似乎看到尤然突然变了脸，正低着头在忍着笑意，那模样像一只要藏起尾巴，却又觉得毫无必要的恶魔。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皱起眉，拼尽全力用法术想将法器护住，但还是眼睁睁看着法器“啪”地一声化成碎片。
那一瞬间，王之尘的眼神有一秒的空茫，来不及反应，成千上万的鬼魂从碗里倾盆而出，一瞬间撕咬了上去，铺天盖地的鬼气让月色都暗淡几分。
多年未食鲜血的恶鬼张开大口，饥肠辘辘地撕扯着他的血肉。
“啊——！”
王之尘虽有道法护体，但哪抵得过这密密麻麻的饿鬼，发出几声惨烈的喊叫。
很快，他浑身是血，四肢好几处都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但那也只是开始，不出两分钟，他定然会变成一架白骨。
“哥！”王既白没时间发懵，冲过去捡起地上的剑驱赶那些恶鬼，但那群东西越挫越勇，如蝗虫过境。他们显然是受到操控直针对王之尘一人，无论如何也要置他于死地。
王既白一边砍鬼，一边回头，看尤然毫无反应地站在原地，原本面孔被血完全遮掩住。
他完全顾不得自尊了，立刻朝着姜莱跪了下来，恳求道：“姜小姐！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无耻，但求你放过我哥吧！我求求你了......”
“我？”姜莱不忍看那血腥又残忍的画面，迷茫地后退几步，“我怎么放过？”
“姜小姐，求求你了！！”
王既白哭得满脸是泪，攥紧她的裤脚，撕心裂肺道：“我求求你了，看在我曾经真心帮过你的份上......”
哭声和刺耳的叫声刺激着姜莱的神经，她脑袋嗡嗡作响，还没反应过来：“可这件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并不是她要对王之尘痛下杀手。
“我保证！我保证他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他自顾自地说着，朝地上磕了几个头，磕得“砰砰”作响，血很快流到了眼角。
那声音姜莱光是听着，都眼皮发颤。
姜莱不说话，他抓得更紧，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心痛得仿佛要失去神智了，“尤然他肯定会听你的！尤然一定会的！我求求你了......”
“尤然？”姜莱皱眉，脑子有点乱。
“王既白......!”王之尘被他的弟弟气得不行。
他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才挤出这句话，咬牙切齿道：“王既白，你到底在做什么？”
王既白哪管他哥说些什么，只叫他省点力气闭嘴。
他见姜莱神色有所松动，又猛地磕了几个头。少年此刻声泪俱下道，发疯般重复着：“我求求你了！”
“我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们大人有大量......我们知道错了......”
“姜小姐，我求求你了......”
“我求你了......”
“我求你了......”
“要不这样，我替我哥哥去死！”
王既白泪汪汪地抬起头，姜莱见他额头一片紫黑色，乌黑的发际处不断往外渗血，再这么磕下去，怕是血都要流干了。
她说：“就算我替你求情，你又怎么知道这群鬼是受了尤然的操控？你看他现在显然受了很重的伤，我很头疼的，而且你们怎么保证不再找他麻烦。”
他哭得力竭，“求你试试看吧，说不定尤然现在还听你的话......我可以自废双手！我哥他这样，现在这样不死也废了，肯定不会威胁到尤然！”
姜莱只能说：“好吧，也只是试试。”
“谢谢你……姜小姐……”他听她松口，抽了几口气，奄奄地倒在地上。
两人刚商量完，群鬼就停住，像受了某种号召般整整齐齐地回归一处。
姜莱顺着他们整齐划一飘向的方向望去，正好和尤然的视线缠在一起。
那双眼睛毫无情感地看着她，如同血红的一片寂静岩浆，似乎随时随刻都会爆发。
姜莱张了张唇突然觉得开不了口，她后背升起一阵凉意，觉得他的模样突然间变得很陌生。
对视几秒，尤然扯了扯嘴角，目光瞥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