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芳澜还没起,被门口的丫鬟叫醒时十分不悦。房门忽然被推开,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沈芳澜披着薄薄的寝衣站起来正准备发怒,可门口的人却这般亲切熟悉。
“母亲?”沈芳澜有段时日没见着沈夫人了。
“哼,你还知道我是你的母亲?”沈夫人脸上似笑非笑,语气虽不责备,说出的话却刺痛了沈芳澜的心。
“母亲,我……”
“罢了,年初二本是回门之日,可你无名无分地住在辰王府,也没有回门这一说。母亲只是来看看你,顺便与你商议商议。”沈夫人取下毛皮披风,坐到了室内的地龙前。
“母亲,辰王殿下他……”自从沈芳澜将名册账簿交出来,辰王虽允她住下,可从未来看过她。后来沈大人断尾求生叫出所有东西以示忠心,她就更没什么价值了。要想得到王妃之位,她得下一剂重药。
“罢了,我来是想告诉你,你父亲下了狱,陛下准备将烁王从头至尾彻查后再逐个定罪,不过你父亲是主动交代,陛下也答应从轻发落,我们一家子最好的结局就是流放。”沈夫人开始也不看沈芳澜,到最后‘流放’二字时才盯着她看。
“流放?”沈芳澜大惊失色,官宦之家流放一定是苦寒偏远之地,而且子女尤为可怜,有可能要卖到教坊司的!
“你,可满意了?”沈夫人其实又心疼又生气。沈芳澜太性急了,若她不愿选择烁王也大可不必如此,反正还有机会再去筹谋,她此番急躁之下下错了注,又没拿捏住辰王的心,注定是要失败的。
“母亲,不是的,不是的!”沈芳澜一下子跪在了沈夫人面前声泪俱下,她不想的,她只是选中了辰王,或者说她,她想赌一赌,看看跟父亲谁的眼光更好更能看得长远,可事实如此残酷,等待她的,很可能是人间炼狱。
“你姐姐与此事无关,会不会受牵连还未可知,但你姐夫已经跟我们划清了界限,只是暂时没休妻。日后怎么做,你好自为之吧。”沈夫人说罢就起了身,从辰王府的后门悄然离去。
房里的窗户开着,窗棱下的积雪未化,躲在低处的下人悄然退开了身,徒留沈芳澜一人在房里垂泪。
烁王偷偷溜进了宫,一路走到养心殿的偏殿门上直直跪着,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晨起泉海临来伺候皇帝起身,看到了一身风雪而来的他,也吓了一大跳。
“哎哟,我的好殿下呀,陛下将您禁足在自己府里,您擅自离府,这是要抗旨啊!趁着陛下还未发现,赶紧回去吧!”泉海临手上的清茶都端不稳,这是闹哪出呢?!
“不,今日不见到父皇,我哪也不去!”烁王眼神坚定,可他已经大半日水米未沾,这会儿已经眼冒金星了,说出来的话也没有气力。
“殿下唉!您……”泉海临没说完,偏殿的大门打开,皇帝已赫然到了眼前。
“父皇!父皇!孩儿只错了,孩儿只错了,请父皇网开一面啊!”烁王闻声向前跪了几步,紧紧揪住皇帝的衣角痛哭流涕地求饶。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如今这番打算也是破釜沉舟了,成败在此一举,哪怕结果不如人意,也算为自己尽了力。
“你可知,擅自出府视为抗旨?”皇帝看着眼前跪倒的儿子,更多的是痛心和无奈。若说建王买卖女子敛财算是礼法之外尚有可恕之罪,那建王买官卖官就是动摇了社稷根本。烁王原本应该懂的,他早已不是不问世事的孩童,他知道孰轻孰重,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为何到了这个时候他才醒悟呢?
“父皇,儿臣真的知道错了,儿臣只是一念之差,听信了小人的唆摆,误以为那些真的是有利于父皇的江山社稷的栋梁之材,儿臣眼皮子浅,看不清那些人的真面目才会酿成大错,求父皇,给儿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烁王在府里思过这么久,也算是想明白了自己真正的错处。皇帝听到这一点,也微微收敛了怒意。
“那你说,你要如何改过自新?”
“父皇,请父皇恩准,许儿臣参与彻查,凡儿臣经手过的人和账,儿臣一锭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全盘托出,对所有涉案人员按大朔律法严予论罪绝不姑息,还父皇的江山一片海清河晏!”
皇帝看着眼前的儿子,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记得老五刚刚从皇城搬离出去时,也不过十七岁。那时他意气风发心明眼亮,有多少人拿着巨额财宝上门也不为所动。后来老四的势力日渐稳固,老五才开始心急。开始后在朝堂上虚与委蛇,开始阳奉阴违拜高踩低,开始跟老四对着干。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纵容与默许。皇帝深思,这些结局难道不是他想看到的吗?两败俱伤,然后互相撕扯?可惜,都太疏忽大意,一个慕七,就让他二人现了原形。
初二午时,皇帝一纸诏书下令,允烁王将功折罪,悉数清理所有涉案人员,并叫出所有资产清算充公。
烁王的事传到建王府里也就是下午的事,建王冷笑不语,倒是贺兰舟有些
沉不住气。她与建王在除夕夜圆了房,如今已是一生一世不可分割的一双人,自然要为建王多打算些。
“殿下,要不然您也进趟宫?”贺兰舟看建王都不动筷子,只一个劲的喝闷酒,桌上的晚膳都凉了,便知道他心中憋闷。
“不必,我跟老五不一样,但都是父皇的儿子。”建王的话说的 云里雾里,贺兰舟自知自己不聪明,便不再问了。
其实建王一开始就知道,区区‘瘦马案’奈何不了他。父皇尚可每三年一次大选,后宫佳丽三千,他身为皇子,养些‘瘦马’又有什么关系?!只是运气不好,底下的人太猖狂抓了官宦之女,这才让他一下子败露。不过不会很久,很快,他就能出去了。
从年初二起,京城因为燃放烟花失火的地方越来越多,兵马司没有地方办公又有伤亡还要查案,一时间收尾不顾焦头烂额。皇帝无奈,下令将建王放了出来,命其带领巡防营入城守卫京城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