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飞鸟尚有个自由之身,水中游鱼也算怡然自得,偏偏生做世家子,一不得富贵清闲,二不得平安康健,三不得婚姻自由,连畜生都比之自在闲散。慕七久久地无言,也不知到底错在了哪一环。
“主上,有辰王殿下的消息。”颂青上前给慕七端了杯茶,这才打破了长久的安静。
“说。”慕七总算抬头,只是不知是喜是悲。
“辰王殿下在徽州遇刺,属下派了人去相助,如今已经平安,就在徽州等陈大人汇合,千香堂主也赶过去支援了。”颂青知道对慕七来说辰王是特别的,也希望辰王来日回京能够护住慕七,所以她的支援有私心,却又恰到好处。
“好,做的不错,传令下去,护佑辰王安全抵达岭南,务必要稳住岭南的局势。”慕七最担心的就是岭南,听闻岭南下雪了,不知是上苍得知慕家的冤情,还是天公有道,定会给她慕家一个交代。
“是!”颂青暗自庆幸,可又有些纠结,她还得到一个消息,一个不怎么样的消息。
“还有话?”慕七看出了颂青的为难。
“是,主上,据下属来报,这次跟着辰王殿下去岭南的人还有位女子,好像是沈家二小姐,去岁曾在辰王府住过一段日子差点成了辰王妃的沈二小姐。”颂青说完,慕七便愣了一下,沈家?不是听说贬官流放了吗?难道独独绕了沈二小姐?
“噢,知道了,随她去吧,辰王南下的事要紧。”慕七对此事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态,总之很木然。
“是。”颂青转身,染竹便迎了上来:“见过主上!”
“染竹,你身体怎么样?让大夫看过了吗?”慕七问。
“秉主上,属下很好。”这几个字说得艰难,连带走到慕七面前的几步路也无比艰难。他的右腿废了,彻底废了,吴小海也给看过,即便华佗在世也药石难医。他已经将‘牵机堂’交给了副堂主,只是没有勇气告诉慕七和颂青。
“那便好。”慕七转眼,又问永娘:“我弟弟那边,有人在的吧?”
“这是自然,八公子有宋堂主他们看着的,只是还有太子的人在侧,属下等暗中保护,八公子定不会有事。”这是永娘与慕七的默契,所以慕七一来并不着急问慕安禾的事。
“有你在,我自是放心的。”慕七点点头,见事也说得差不多了便起身要走。
“将军,她们总称你主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长风上前问道。
“对了,你也回岭南吧,去协助军师等人安抚好将士们,告诉他们,一切配合辰王殿下主持好大局,我一定会回去的。”慕七不多作逗留,叮嘱顾韵良照顾好几个人便带着人头离开了。
离开这里,慕七便又去了大理寺,送还人头之后才回到建王府。听说贺兰钧今日来了,可太子刚好又回了太子府,两人就这样错过,贺兰钧也没见到慕七,再次扑了个空。
慕七一进建王府便开始砸自己房里的东西,看起来十分生气,下人们不敢上前去劝,只好偷偷告诉了太子。
贺兰舟的房里,太子好不容易晚上来看她,可得知慕七发了很大脾气便又匆匆离开,弄得贺兰舟也气极了,在府里也发了一大通脾气,但下人不敢报给太子,就这样让她生闷气。
“这是怎么了?”太子看到满屋的碎片很是不解,不就出了趟门,难道听见什么难听话了?
“奴婢不知啊,听说慕姑娘她今日去了医馆和成衣铺,回来就这样了。”婢女吓得瑟瑟发抖,到底是习武之人,发起脾气来能把房顶掀了。
太子微微蹙眉,他以为慕七是懂事的,没想到还会来这一出。满屋的奇珍异宝,就这样被她摔个稀碎。
“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吗?慕姑娘你说出来,我去替你罚他。”太子的话还是说得漂亮,可慕七还是满眼怒气:“草民的手废了!这辈子再也拿不起抢,你说,你要去找谁?”
“原来是为了这个,来。”太上前,微微低头笑了笑。“明日我带你进宫,太医院只要能拿得出的东西便都给你,若他们治不好你的手,我便叫他们赔十双来。”
“那便罢了,就是赔一百双也补不回来。”慕七像是摔累了颓然坐下,左手果然垂在桌边,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再过两日就要大婚,你且消消气,看看婚服是否合适,还有别的需要裁改或是修整的就叫她们换。”太子想拉起慕七的左手,可慕七闪电般收了回去也不理他。
“那今夜你随我去太子府安置吧,这里乱七八糟的还需要打扫。”太子讪讪地收回手来笑道。
“算了,草民还是哪也不去了。”慕七垂头丧气的,看起来确实累极了。
“那,我差人来把这里快些打扫出来,你早些安置,明日我再来看你。”太子知趣,说罢便离开了这里。
慕七见太子走远,才扫了扫身上残渣站起身来:“桃若,咱们去书房安置吧。”
“是。”一场戏,只为让太子看到慕七的沉不住气,也让他相信白日里确实只是去了医馆和成衣铺。只是大理寺那边一头雾水,这人头借去到底干什么用啊?!
二更天,慕七与桃若才睡下就听见后院一阵喧闹。常年打仗的习惯使然,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下床拿起一件白色披风便走了出去。
“何人吵闹?”慕七高声问道。
“回姑娘的话,是五皇子喝醉了在后门上胡闹,前门后门通通敲了一遍,说是,说是要见您。”婢女哪见过这阵仗?半夜求见自己的嫂子?还这么明目张胆!
“五皇子?见我?”慕七哑然,这又是哪一出啊?怎么一日也不消停?
“是,奴婢已经叫人去通知太子殿下了,姑娘请别害怕。”婢女这话把慕七说笑了。
“去打盆水来,要大。”慕七下令,众人虽不知为何可还是照做。
不一会儿,两个小厮抬着一大盆水过来,慕七双手接过,径直就往后门走去。
“嫂嫂你开门呀,嫂嫂,我是我哥!”五皇子的胡言乱语简直离谱!慕七不语,飞身上了房梁,端着水盆小心翼翼地来到五皇子头顶,出手果断地将盆底一掀,一大盆凉水就这样兜头浇在了五皇子身上。
“谁呀?谁这么大胆敢泼本殿下?”五皇子落汤鸡似的抬头,却见一脸轻蔑的慕七立在房顶。
“好好回去反省反省,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夜半三更在这里撒野,是觉得自己有几斤几两?”慕七的话深深刺进五皇子心中。这番话是任何人都不敢说的,唯有慕七敢。可这番话也是事实,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拿什么身份胆量和筹码来惊扰未来太子妃?
“你!狂妄至极!”五皇子指着慕七骂道。
“这就狂妄?来日你还要向我三拜九叩呢!”论唇枪舌剑,五皇子完全不是慕七的对手,也只有慕七会狠狠戳他的心窝子。
“五弟!不得在此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