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杯滚烫的热茶落地，在寒气逼人的冬日里还能久久冒着烟。大殿上的地龙烧得正旺，里面的人只感觉温暖如春。
“陛下息怒！”跪满一地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出，只有泉海临颤声说道。
“欺负沈家没落？可沈家是因他而没落，忘恩负义！”皇帝对辰王处死沈芳澜很是气愤，他没想到老二竟这般胆大包天。还有那奏折上的托词，简直是在戏弄三岁孩童！
“陛下，沈家二小姐也是福薄，没有这个福气进皇室的门啊！”泉海临继续劝慰道。
“哼，福气？福气都是自己挣来的！”皇帝气得说罢又咳了两声。
“是啊，陛下，沈家二小姐挣不来，也是她自己没这个本事，陛下就莫要因此气郁了。”泉海临顺杆爬，一下子让皇帝松了口气。
“也是，她不聪明，也不厉害，挣不来这个福气。”皇帝慢慢坐了回去，对于辰王此举，他有愤怒，有震惊，可现在他好像隐隐有些欣赏，欣赏辰王可以像自己一样不择手段。
“陛下，眼看着就到小年儿了，今年您看怎么办呢？”往年的小年就是祭祀天地，祝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泉海临多此一问，不过是转移皇帝的注意罢了。
“是啊，要到小年儿了。”无论这一年中间发生过何等灾害与变故，总的来说，还算有个圆满的结局。胡部大患已除，慕家尽在掌控，几个皇子也互相牵制，局面算是稳住了。
“陛下，今年要办冬宴吗？”上次冬宴还是几年前，建王刚及冠的时候。
“办吧，好好办。”皇帝的脸上有了笑意，泉海临趁热打铁，一股脑说了很多点子，基本都被皇帝采纳了。
小年夜的冬宴从腊月十九正式准备，不过是些采办布置的活计，往年也有先例，就按照规矩办就是了。只是今年宴请的朝臣和勋爵家眷们，若按照往年的方式来，怕是坐不满了。泉海临又去请旨，将今年的邀请名单是改了又改。
辰王近日都在府里修养，烁王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日他只顾着刺杀辰王，对慕七那边是不管不顾，谁承想慕七对辰王那么在意，明明自己身陷险境还要将身边的人分出去保护辰王，难道他二人……
好在慕七没了，不然辰王还要受她的庇护。不过这个消息好像没传出京城啊，岭南还不知道吧？
贺兰舟日日都沉浸在失去兄长的痛苦中，后悔自己行事鲁莽。若没有怂恿兄长暗杀慕七，若没有因为自己的嫉妒心酿成大祸，那自己至少还是有依靠的。还有，建王身上的蛊她不知道怎么解，贺兰均也没留下什么方子，要是建王真的就此殒命，那……那就完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的夜宴开始，光华殿内一派祥和。
辰王还是一身素袍，学着岭南军中的规矩在袖臂上绑着一根白丝带，见了谁都兴致乏然地点个头，多一句话也不想说。
“舅舅，来，坐。”只要见到陈敬尧，辰王的脸上才有了淡淡笑意。
“是，殿下。”陈敬尧也好不到哪去。
“舅舅，你这几日还是憔悴，可要保重啊。”辰王哪能体会不到陈敬尧的心情？
“殿下也是，慕将军过了二七，还是回府睡吧。”辰王一直歇在慕七那里，陈敬尧是知道的，可长久下去也不是事儿啊！
“舅舅，千香姑娘送回家乡了吗？”辰王问。
“约莫要开了春儿罢，到时候刚好春暖花开，有她爱的迎春花，她就不会孤单了。”陈敬尧落寞的眼神里有泪光，有心疼，也有一些莫名的期待和祝愿。
“舅舅……”辰王本来是想问千香的情况，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做的，可陈敬尧的回答太痛了，连带着他也跟着难过。
宴会上开始表演歌舞，皇帝虽没来，气氛倒是很不错的。已经不时有朝臣过来敬酒，面对场上唯一一位皇子，不管怎样都要来打个招呼的。
陈敬尧也跟着寒暄，强忍着心中疼痛与人谈笑风生。这种拉扯的感觉很轻烈，几乎都要那他撕碎了。
酒过三巡，皇帝姗姗来迟，众人起身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今日看起来精神头挺足，连眼睛都清明了不少。跟在泉海临身边的小德子悄悄向辰王点了点头，辰王会意，悄悄握了握袖笼里的簪子。
“今夜小年，感念天地佑我大朔之外，恭请列祖列宗降福于我朝！”皇帝举起双手仰天道。
“恭请列祖列宗降幅大朔！”满朝文武跪地祈福，一时间声响震天。顾韵良站在人潮的身后，用眼神寻找烁王于贺兰舟的踪影。可今日这样的场合他二人都没来，难道还没解了禁足？
同样搜索二人踪迹的还有辰王，不过没见着也好，这样的日子都没特赦出来参加夜宴，说明父皇对她们二人的气没消，也说明他们已无力自救。
“殿下，其实，慕将军一直这样留在京城，是不是不合情理？”借着酒劲，陈敬尧才敢开口，生怕那敏感又脆弱的地方被刺痛。
“舅舅，这些我都知道，可我私心里不想她离开。若她送回了岭南，或者送回了玲珑楼，我就再也没机会靠近她了。”道理他都懂，只是他做不到。
“殿下，人，总是要入土为安的。”陈敬尧这句话说得尽显凄凉。年幼时他送走双亲，成人后送走了姐姐，如今又送走了……可是啊，他们迟早都是要离开的啊！
“是，舅舅。”辰王独自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眼角的泪光清晰可见。他知道慕七迟早是要走的，只是他在等，等慕安和到京城，他要亲手将慕七交给唯一的血脉手足才放心。
由于小年夜烁王和贺兰舟都没出现，顾韵良等人的计划又落了空，几人垂头丧气地打道回府。
临顾府还有几步路时，几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颂青。
“秦小堂主？你怎会在这里？”顾韵良很意外，不是早送走了吗？
“主上和千香堂主出事了？”颂青开口第一句话，几个人又像霜打了的茄子。
“先进去吧。”顾韵良低着头，也不知该怎么交代。
“千香堂主在送回故乡的路上出了意外，部众来报，说是她的背后有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