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冬夜似乎没有尽头,风霜雪落,直教人难生祈愿。
慕七白着头,厚厚的冰雪下看不到原来发丝的颜色。腕上的铁链开始生锈,光着的双脚上全是冻疮。她闭着眼一动不动,脸色铁青地等在那里。多久了?好像也没多久,就是天太冷了,人有些难熬。怎么还没过除夕?怎么还没到春日?
“慕将军,您就别犟了,还是跟陛下说说吧。”泉海临来送饭,赶紧用袖笼拂去慕七头上的雪。慕七没睁眼,但应该是听见了。
“慕将军,这眼看着就到除夕了,您也不能一直在这待着啊!”泉海临掏出一方手帕给慕七擦了擦脸。
“多……谢……”慕七缓缓睁眼,嗓音沙哑着道了谢。
“慕将军,建王殿下传了信回来,陛下已经知道了您与玲珑楼有关,您只要把玲珑楼交出来,陛下一定会放了您的!”泉海临说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既然陛下知道了,那就让陛下自己去拿吧。”慕七低着头,眼神飘忽地不知看向哪处。他知道了?还是建王传回的消息?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哎呀慕将军啊!您可别再犟了!”泉海临看起来比谁都急。
“谢泉公公好意。”慕七咬着嘴唇,就是不松口。、
“慕将军,老奴就实话跟您说了吧。您的后事办在原先的齐王府,您还住过一阵子的地方。近日来不断有人上门吊唁,陛下已经将那里围住了,只要有人再进去,一定会被请到这里来的。”泉海临先用软的,劝慕七对皇帝俯首称臣。
“嗯……”慕七脑子在转,面上却不能漏出半分弱点。
“还有辰王殿下,陛下赐婚,他竟将人家给处置了,您说说这……”泉海临能把这件事告诉慕七,想来也是你有目的的。
“什么?”慕七总算抬了眼。
“陛下赐婚辰王殿下和沈家二小姐,就在婚礼的前一晚,辰王殿下将沈二小姐给处置了,这件事陛下震怒,好几日不让辰王殿下进宫请安,还将陈大人发派除了京城。”泉海临话里话外,这件事都是跟慕七有关系的,或者说辰王是为了慕七才这样做。
“多谢泉公公。”知道了来龙去脉,慕七复又低下了头。
“哎?我说慕将军,陛下还下了密旨到岭南,开了春您的弟弟就要进京了,到时候您还是要妥协的,您还是早些交代了吧!”泉海临比谁都急,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慕七不言语,闭上了眼睛养神。其实靠内力她都可以驱散寒气的,可为了不再吃软筋散,她就这样生生受冻。从夜里咳到清晨,又从清晨咳到日暮。虽然不知道这一切值不值得,可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除夕就快到了,宫里已经布置得差不多。泉海临回到皇帝身边伺候,就连身边的小德子也做了新衣。
“陛下,到时辰服药了。”泉海临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过来,那味道令人作呕。
“她还是没说?”皇帝伸手,肉眼可见地嫌弃了一下。
“慕将军受着冻,头上身上全是雪,脚也生了冻疮,似乎是说不出来话了。”泉海临怕皇帝生气,便这样委婉地回道。
“去,把她灵堂那守着的小丫头弄到‘锁龙台’,听说还是她的贴身丫鬟,朕就不信她是铁石心肠。”皇帝说的是小玉。
“是。”这下好了,慕七要有软肋了。
其实慕七并不知晓小玉到了京城,所以他以为前去吊唁的人是玲珑楼的部下。若是他们,那她完全不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他们都有自保的能力,大不了就是逃出京城,横竖是不会被抓的。可小玉不一样,她死忠,还不会功夫。
不到三日就是除夕,顾韵良几人也紧锣密鼓地计划着刺杀。除了烁王,还有贺兰舟。若除夕他们都不能进宫,那说明皇帝对她们二人的怨言极大。不过那时候王府的守卫没有平时这般森严,能混进王府也说不定。
“顾堂主,今年除夕夜有‘打铁花’的表演,宫门外还有火壶艺人,到时候皇宫内外定然人多眼杂,咱们几个还是乔装混进人群里,到时候不管是王府还是皇宫,伺机而动。”宋冯君摸透了今年除夕的所有环节,现在就剩只剩下行动。
“好,我去通知两位堂主准备准备。”顾韵良抬脚出了门,屋子里都是他画的图案。从那日他们几人的背后没发现新的图案后,他就琢磨着图案衍生这件事。如果千香背后只是冰山一角,那这个图案应该是‘玉蝶’的线索。几人思来想去,也想过会不会是死人与活人的区别。千香的身体冷透了才能显出图案,而他们几人身体温热所以显不出来?这件事还没琢磨明白,年关将至,宋冯君东奔西走,总算把今年皇宫的事项摸透了、
修罗衣和颂青折腾了几天彼此的背,如今还是没有一点进展。等顾韵良来通知暗杀计划,她们二人暂且才将此事放下。
“好,这两日我夜里出去,已经把建王府和烁王府的地图画了下来,若他们届时不出门,咱们就杀上门去。”修罗衣拿出地图,几人凑过来一起看了看。
辰王府今年比去年热闹多了,前来拜年的达官显贵车水马龙,挤破头也要进辰王府。真是风水轮流转,比起烁王府门前的冷清来,二人刚好地位互换。
辰王哪有心思理会这些人?陈敬尧又不在京中,他只好有些事自己亲自跑一趟。
“殿下,年关上了,您就别出门了吧,有什么事就吩咐老奴去做。”吉祥看不得辰王这样操劳,本来慕七去了之后辰王就很憔悴,如今更是马不停蹄,也不知是在忙些什么。
“就快了。”辰王撂下这句话就走开,还吩咐关上了辰王府的大门,所以小玉背抓进宫时,任何人是不知道的。
“这,这是哪里?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小玉惊恐地看着黑乎乎的地牢颤声问。
“谁?谁在说话?”久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沙哑着不知去向。小玉从黑暗中摸索着起身,眼泪瞬间湿了眼眶:“将军,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