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将军令 > 第313章 鸢尾……
  “上次你们开得药方朕看过了,那些珍稀药材也命人去寻,天南海北,朕定会给她寻来!”元烈扶着额,他最担心的就是玉凌霜如今是否康泰,他可以上刀山下火海为她寻来所有世间珍稀之物,只愿他二人能白首百年。
  “陛下,恕草民多言。那雪莲只有岭南天山才有,而雪莲离开孕育之土两个时辰药效就会大打折扣,四叶鬼针草也是万中挑一,等这些药材送到京城,主上她怕是要错过最好的时机……”言大夫开了口,元烈的脸色是变了又变。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难怪,她从不肯让御医诊脉。
  “陛下,看在主上屡次多番救陛下于水火的情分上,让主上随草民等回岭南吧。”绝好的机会,少不得要多说几句。两位医者再次对视,悄悄交换了下眼神。
  “今日,朕就传旨让太医署所有御医会诊,请二位也一定在场。朕向二位保证,若不能给你家主上康泰安键,自会放手让她回岭南。”半年之约未至,他怎肯轻易放手?
  “这……草民遵旨。”二人行礼拜别,一脸的凝重与惆怅。
  夜幕降临得越来越早,等二位大夫到了行宫,天也擦黑,也刚好与前往
  “锁龙台”的玉凌霜和颂青二人相继错开。
  “主上,咱们日日都来,偏那狗贼日日昏睡不醒。”颂青有话要问,
  “锁龙台”里恶臭难闻也执意要来,玉凌霜眉头不展,也不想日日浪费光阴。
  “他受了酷刑,体力难以为继,这里又不见光,也许他也分不清昼与夜。”重回这里,玉凌霜身上也难受,似乎又千万只蚂蚁爬在身上,又痒又痛似要将她啃食殆尽。还有脚踝那处旧患也在时时刻刻提醒她:这是地狱!
  “主上,那属下就来想想办法。”颂青掏出怀里一只小药瓶,又吹燃了一只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中,这才看清了犯人的模样。
  原来“锁龙台”不止水刑,元澔的手腕和脚腕被倒刺穿透固定在木桩上,血液早已凝固,可伤口处已溃烂不看。加上日日水刑折磨,如今也只剩一口气了。
  元烈他……迟迟不肯给他哥痛快,是因为不解恨啊。
  药瓶打开的瞬间颂青就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玉凌霜站得远些闻不到,而自然呼吸的元澔很快就将气体吸入肺腑。
  “咳,咳咳,咳咳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后,元澔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你,青儿!”语气里满是惊喜,颂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青儿,你,终于来了。”像是等待已久的光明,元澔往前探着身子,想要将颂青看得更清楚些。
  “狗贼,我不来如何知道你是这般模样?”颂青咬着银牙,恨意从眼眸里溢出来。
  “青儿,能再见到你,我很欢喜。”元澔苦笑着,他原本以为颂青是来……罢了,怎么可能?
  “我今日来可不是听你满口胡言的,是有事问你,你若乖乖从实招来,我或许能给你一个痛快!”正事要紧,谁也功夫跟他在此叙旧?
  “青儿,你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吧。”元澔黯然地低了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你是否中过‘噬心蛊’?”颂青开门见山。
  “是。”
  “那你是如何解的?”
  “岭南那位吴军医用‘鬼门十三针’封住了关键穴位,后又经过几个江湖游医合力,将蛊引到了一个四阴之命的人身上。只是蛊毒未尽,还要多谢你送我的暗器毒针,那针上的毒和我体内的以毒攻毒,反而将蛊毒尽解了。青儿你说,这也是你我的命数吧?”元澔话毕,一直隐在暗处的玉凌霜呼吸急促,一时间差点没站稳。
  “主上!”颂青丢了火折子过来扶住玉凌霜,对这个答案都顾不上惊讶。
  “我没事,快走吧。”玉凌霜觉得这里太过憋闷,她胸口里捂着一口气怎么都出不尽,在害怕和恐慌中有了难以置信的惊讶,她此刻只想快些逃离这里。
  “青儿,青儿你别走!你知不知道,那日在通州大营外见到你我有多欢喜!青儿,我早就想明白了,你才是我此生最要紧的人!那日若不是因你而分了神我也不会落到今日这个田地,青儿……!”元澔的声音越来越远,颂青却头也没回地扶着玉凌霜出了地牢。
  “鸢尾,是鸢尾,你还有吗?”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双惨白枯瘦的手此时冰冷异常。颂青被这双手紧紧抓住,感觉到了手臂传来的生疼。
  “主上,那最后三根鸢尾全部用完了,最后一根应该是在那狗贼身上。这是竹哥哥做的暗器,属下再没有了。”颂青早前说过,只是玉凌霜此时情绪起伏得厉害,根本想不起任何事。
  “对了,‘牵机堂’,是‘牵机堂’,去叫兰涣来,快!”
  记不得是怎样回的宫,玉凌霜一进“钟粹宫”就将自己关在房里不见任何人。颂青传了口信出去,却见一大群人围在殿外。
  “笑堂主,言大夫,你们这是?”颂青远远见到连个熟人便问。
  “秦小堂主,这是陛下派来的御医,要给主上会诊。”一笑迁满脸无奈。
  “会诊?”主上课从不让外人给她诊脉,何况是今日……?
  “主上这是怎么了?”言大夫最先察觉到不对。
  “今日我陪主上去了‘锁龙台’,知道了一件事。二位请移步,我慢慢跟你们说。”颂青看了一眼二人身后乌泱泱一大片,十分谨慎小心地说道。
  “好。”二人并未再说跟多,很快便跟着颂青去了人少的角落。
  内殿里,玉凌霜的房里漆黑一片又上了锁,宫女内侍们不知何事也无人敢问。门外御医们守着不肯走,又是皇帝的谕旨,谁也不知该怎么办。
  寝殿中没有光亮反倒静谧,新月才上,极柔和的月辉几乎微不可见,就连树影都无法成形。
  床榻外的屏风后面正对着一幅画像,是母亲年轻时的风采。玉凌霜时常在想,若母亲尚在人间,今时今日又该是何等面貌呢?
  “母亲,你看,孩儿长大了。”点点柔光正好洒在画中人的脸上,玉凌霜想用手去抚摸,可又怕弄坏了这副旧画。
  极力克制的双手在距离纸张一寸的地方堪堪停住,未亡人低着头轻轻颤抖。两行清泪顺势滴下,水渍很快就在地面上晕染开。
  小声的啜泣越来越放肆,到最后起伏剧烈的肩膀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一只捂在胸口的手用力压住悲伤的情绪,背影却越来越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