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殿上笙磬同音一片祥和,可细看确实不够华丽盛大。朝臣悉数奉上早早备下的珍奇寿礼,可怎样也换不回君王的微微一笑。
“玉主子到!”门口的礼官高声唱诵,元烈这才一下子来了精神。
大殿中央的舞姬慢慢退到两边让出了道,身着华服的玉凌霜款款而来。
那身“凤华流苏裙”当真惊艳,金黄做底的衣裙配上五彩流苏,金丝银线交错有致地形成凤凰图案,金冠相衬,十足十一朝国母的气度。
元烈目不转睛,真想将此刻换做永恒。
“参见陛下!”头一回戴这么重的金冠,玉凌霜的脖颈有点不适应。
“快请起。”元烈赶紧扶了起来。
“谢陛下。”玉凌霜起身,见眼前人此刻的神情似曾相识。是了,她早些时候见到这身华服也是这般模样——目不转睛,不可思议。
“霜儿, 你今日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元烈不敢说肉麻的情话,生怕玉凌霜不悦拂袖而去。
“陛下赐的这身行头,怕是将家底都搜刮空了吧?”这话说得小声,是怕打了皇室的脸,也是给后话做铺垫。
“给你的东西,不拘这些。”元烈拉着玉凌霜落座,俨然一副帝后情深的模样。
自从上次的中秋家宴上玉凌霜出手及时救了元烈,百官对她的态度有变,不再觉得她是祸国殃民的妖妃了。今日这身行头加身,也愈发显得尊贵雍容。也许假以时日,她也能学着恭顺柔和,贤良淑德呢?!
“恭贺陛下寿辰,愿陛下身体康泰,福寿延绵!”玉凌霜举杯,大殿上舞乐继续。
“谢霜儿。”元烈举杯,在玉凌霜正准备抬头畅饮时将手臂穿了过去。玉凌霜错愕,他却自顾自饮尽了杯中酒。
交杯酒就此成了,大殿文武百官看在眼里,也明白了玉凌霜的分量。
“陛下,我今日来,也有礼物要送予陛下。”玉凌霜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只小盒子。那小盒子平平无奇,元烈也不知内里有何春秋。
“这是?”元烈接过。
“陛下打开看看。”玉凌霜故弄玄虚。
盒子只有半只手掌那么大,锁扣也是极普通的锁扣。可收到玉凌霜的礼物元烈还是意外,他很难想象昨日还对自己拒之不见的人今日为何转变这么大?难道她真的不是在针对自己,只是单纯不愿就医?
“这是,钥匙?”元烈很疑惑,这两把钥匙是什么礼物?
“陛下,这是‘碧桐书院’和‘青纱坊’的钥匙。”玉凌霜的解释更让人一头雾水。
“这两处不是都查封了吗?那这钥匙用来做什么?”元烈拿起钥匙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听闻两位叛王生前所获的银钱一直下落不明,我就让人去探查了一番,这两处虽为别苑,可内里别有洞天。”玉凌霜哪有派人查?不过是听颂青对这两处的描述判断,既然那么多钱财不翼而飞,就一定会藏在什么地方。而京城就是最好的地方,不是自己的府邸却又受自己管辖控制,俗话说:灯下黑嘛。
“真的?霜儿,你可是帮了我大忙!”元烈拿着两把钥匙兴奋异常,干脆一把抱住了她。
一直站在身后作宫女打扮的颂青趁空看了下面一眼,好家伙!可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满朝百官身边皆有妙龄女子在侧,可没有一个身着华服的。要么荆钗素裙未施粉黛,要么干脆女扮男装……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只可惜,元烈根本没看任何人一眼。
“呵!”颂青笑出了声。
“怎么了?”玉凌霜侧目。
“噢,主上,属下只是看到些有趣的东西,晚些向主上禀报,”颂青狡黠一笑道。
“嗯,刚好我有事需要你走一趟,今日你便去吧。”“青纱坊”还是一颂青最熟,就算搜不出来银子,也至少会有些线索,也不枉自己在元烈面前夸下的海口了。
“是,主上请吩咐。”颂青微微躬身,将耳朵贴了过去。待玉凌霜吩咐完,她便迅速消失在大殿上。
“霜儿,那些事我明日会带舅舅去,今夜,我可以宿在‘钟粹宫’吗?”最后这句话像是呓语,带着淡淡的酒香轻轻喷在玉凌霜的耳朵上。
吉祥倒酒地手抖了一抖,最后一滴青梅酒入了盅,激起一阵短暂的涟漪。这大殿之上仿佛只剩他让人,彼此都挪不开眼。
“陛下,这是您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的寿辰,臣等无能,没有奇珍异宝奉上,唯有家中粗鄙不堪的小女,望得陛下与玉殿下的垂青,在宫中做个促使丫鬟也罢,也算微臣一片丹心。”好好的气氛给打破,元烈脸上阴沉一片。也怪着大臣有眼无珠,人家二人明明在你侬我侬,偏偏要在此时添堵,真扫兴!
玉凌霜默默往后退了一些跟元烈拉开了距离,方才如鼓的心跳声也就渐渐
平息下来。是呀,他是皇帝,三宫六院很正常……
“朕还记得,前吏部尚书沈行知曾有一女,也是送到朕当时的辰王府小住过一段时间,可后来怎么着来着?沈行知谋逆,他的女儿还妄想一步登天!”元烈的话就说到这里,可下面的大臣们已经瑟瑟发抖。谁不知道啊?沈家二小姐是被当时的辰王赐下一杯毒酒,当场就一命呜呼了!
“是是是,陛下圣明,微臣一时口误,原本是想给玉殿下送去的。京城不比岭南,怕玉殿下住不习惯,好叫小女去搭个伴或奉个茶,玉殿下只管当做笼中雀解闷罢了。”大臣改了口,但“玉殿下”这三个字深深入了元烈的耳。这是已经把她当做皇后了吧?他想。
我自己都是笼中雀,哪里还能再养几只?大好年华非要在这里蹉跎,何必呢?玉凌霜自嘲腹诽,面上尽是挫败。
众人迟迟不见玉凌霜的回复,皇帝又一脸玩味地看着众臣,大殿上之上一下子尴尬起来,几个心有算计的女子也不敢再交换眼神。
“这位大人,不是我不好说话,只是你的女儿也是娇生贵养在身边多年,教以诗书通晓文墨,定是十分出挑的。而我不过是个粗人,除了舞刀弄剑之外什么也不会。所以凑趣也好搭伴也罢,只怕委屈了令嫒。”玉凌霜一番话说得谦虚,可拒绝得也十分干脆。不管这些朝臣是不是要借自己登那天梯,她是不想多此一举的。有本事就去讨好他元烈,横竖这些人的心思也都在元烈身上。
“是是是,殿下所言极是,是微臣唐突了。”此言一出,满脸希冀的世家贵女们纷纷偃旗息了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