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天的京城好冷好冷,日日风雪不断。‘钟粹宫’谢了客,就连内务府的人都不让进门了。
元烈搬回了养心殿,除了上朝,却都在宗祠里烧香拜佛,还请了白马寺的大师来讲经礼拜。
玉凌霜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每日清醒时不是吃药就是进膳,也很少说些什么。春华担心得不得了,颂青却只是沉默不语。
前朝不少人又开始提起‘选秀’一事,尤其是快到年下,来年春日若是选秀,那现下就该准备了。吉祥不会提起,内务府倒问得殷勤。
“都说了此事先放一放,你们这些碎嘴子怎的非要找不痛快?”吉祥也进不了‘钟粹宫’,虽不知什么情况,但从皇帝的表现来看,玉凌霜绝对不好。
“可小的们也是一片好心呐。”谄媚的人哪管那么多,不过是收了不少好处,自然是要为了那些有女子的人家来尽心。
“嘿,我说,一个个的真是猴崽子,这陛下的事也轮得到你们来好心?法华殿的香都添了?当心陛下看到,有的你们罚!”吉祥啐了一嘴便走了,风雪里都是长短是非。
满城闲话,一个病秧子的后宫之主,是主又非主,闹得皇帝心神不宁,偏偏还专宠她,别的什么人都入不了眼。朝臣心急,百姓们也急,一朝君王,妖妃惑主,国将不国,百姓忧哉!
“主上,您的身子,能挺住吗?”颂青担心得紧,这看着也太吓人了,完全不像言大夫说的那样。
“放心,做的不真,就不可信了。”玉凌霜倒是乐观。
“可是,他好像根本没有放你出去的打算,况且这要是让他们都知道了,只怕属下也要受罚。”颂青担心其他堂主知晓此事,她可承受不起啊。
“我在,谁敢罚你?”说话间,玉凌霜又沉沉睡去。
“主上,主上?”颂青还没说完呢,灵山寺初步重建完成,山门里第一座大殿落成,请玉凌霜赐字呢。
偏殿的贺兰舟也日日担惊受怕,这宫里唯一的庇护就是‘钟粹宫’了,若这里没了主子, 她们母女将如何,谁也不知道。可是她也不敢随意出去打听情况,有了上次教训,还就真就乖乖待在自己房里了。
冬月见底,腊梅满宫墙,故人信又至。
“主上,岭南来信了。”颂青等了好久玉凌霜才醒,要紧的事要先说。
“拿过来。”信不长,只有短短几句问候,还有一个问题,问上次送的箱子暗格里的东西看到了吗?
“颂青,把上次我弟弟送的箱子拿过来。”大意了,完全大意了。
“是。”
实木箱子地下有个薄薄的暗格,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敲就退出一个小匣子,瞎子里的东西再熟悉不过,那是母亲的遗物——玉梳。
屋内药气太重,两人没发觉,这箱子竟一股子焚香味道。
是了,远在岭南的慕将军慕安禾,日日在祠堂焚香祷告,祈求祖宗保佑姐姐身体康宁,万事皆顺。
“心如明镜照万象,清净世界度众生。主上,就这样吗?”颂青拿着一幅字问道。
“就这样,送去吧。”灵山寺重建还要感谢她玉凌霜,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支持,才能让灵山恢复往日风采。所以寺庙请一副她的字,也是理所应当。
“主上,玲珑楼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颂青突然行了玲珑楼的重礼,神色肃穆言辞恳切,玉凌霜明白,最后一记猛药,该来了。
像是同往常一样的一日,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一点惊喜。可偏偏,整座皇宫的上空围着一片乌鸦,黑压压一片都遮住了天,寻常冬日不出来的飞鸟鸣虫也突然出现。异象丛生,皇宫哗然。
“传钦天监。”元烈抬头看着这副光景,心中也暗暗联系着其他。
“是。”吉祥快步去了钦天监,没想到跟快速赶来的朝臣们刚好错开。
“陛下,法华殿的所有香炉都灭了。”小僧弥前来禀报,心中也很是恐惧。
元烈抬手轻轻挥去,小沙弥不敢再言语,只好去请住持说话。
青天白日,光华殿黑暗一片,顶梁柱上的龙飞凤舞看起来恐怖狰狞,像是被巨大的黑暗渐渐吞噬。
匆匆赶来的钦天监主事胆战心惊,他观天象已久,唯独今日这“盛况”前所未见。
“陛下,微臣不才,只知今日天象大异,不是祸国之主降世,就是经世之才陨灭。”两个极端,无论是何解都毫无办法。
“那朕,要你们有何用?何用?”盛怒之下,茶盏擦着钦天监主事大臣的头皮飞过去,摔了个稀碎。
“陛下恕罪!”
“滚,都滚!”元烈撑着额头微眯着眼,不多时,法华殿的住持高僧求见。
“大师有何事?”元烈抬头,眼里无光。
“陛下,贫僧昨夜见紫微星黯淡,荧惑偏移,想是宫中有变,不知能否给陛下解惑。”这及时雨是真及时,元烈听后快步走下龙椅,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出去。
“快请讲!”
“陛下,宫中是否有位高女子卧病已久?”开口暴击,元烈差点没稳住心神。
“是。”
“陛下,这女子不是国母命数,偏生困在一隅难以展翅,若长期如此,只怕……”法师留白,让元烈自己去悟。
“那她,是什么命数?”
“龙翔于天,凤鸣于野,一方之主,天下之主皆不为过。”如何这话出自其他人之口,自然是大不敬杀头之罪,可法师是得道高僧,他说出来才更有效果和威慑力。
“呵,她比我强,一直都是……”元烈眼里的光灭了,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陛下,命数如此,绝非一人之力可改变,请陛下不要为难自己为难他人。”
“谢大师提点。”
手上的佛珠泛着光泽,多日不释手,圆润的轮廓初现,再无半分棱角。好像从前不信佛的,也不像是有佛缘的人,怎的如今这般虔诚?元烈想不起来。可满天神佛啊,这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虔诚祈祷,为何不能如我所愿?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