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主!实属实发突然,还请见谅!”陈敬尧半跪拱手,面色焦急又凝重。
“陈大人请起,何事慌张?”玉凌霜勉强支撑着坐起道。
“十日前,陛下不知听信何人之荐,从宫外找了个不知名的和尚,那和尚给了方子,说是若陛下照做,就能将玉楼主的病气过到陛下身上,那样楼主就可痊愈了。但今日午后陛下就封了养心殿,那和尚在里头搞了一阵子乌烟瘴气,最后说是要陛下取下自己一块头盖骨作为药引方可奏效……”是吉祥拼死跑出养心殿的封锁去告知了陈敬尧,陈敬尧拎着佩刀进宫,禁军却将养心殿封得更加滴水不漏。
玉凌霜听不到后面的言语,脚上的鞋都来不及穿,拖着颂青的手便往外一路狂奔。言大夫和一笑迁紧随其后,对此治疗方法亦是毛骨悚然!
怪了,今年京城的雪下的无穷无尽,像是一种天罚,罚国土不庶,罚高官不仁,罚奸佞当道,罚君主昏蔽,罚这世间所有的不公与嘲笑,罚这众生全部的伪善与贪婪。也是因为这场雪,麦盖三层被的谚语成了救世名言,让百姓有个来年丰收的好盼头。
长裙拖尾,玉足沾雪,寸寸寒气入骨,个中苦痛难自持。偏七级浮屠在前,若来不及,就真的永堕阿鼻。
“主上,等等我,穿双鞋子吧!”颂青在房檐上飞檐走壁,奈何玉凌霜也是轻功加持,竟追她不上。
养心殿好远,这是玉凌霜头一次这么觉得。原本为了能够时时见到她,元烈安排的宫殿几乎就在养心殿的东北方向,一宫之隔,为何今夜要走这么久?
远远的,被禁军密密实实地围住的这片宫殿甚至没有掌灯。吉祥焦急在最外层的封锁下跳脚,等看清玉凌霜的身影时,禁军的长枪已发出了警告。
不过眨眼间,玉凌霜飞身而上去了宫殿的房顶,颂青扔出一枚弹丸暗器,轰隆声不大不小,刚好引起了前后禁军的注意。
趁此时机。玉凌霜掀了房顶的瓦片重重砸了下去,里面的人受到惊吓,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你是谁?”一个年轻和尚手里举着一把细长的小刀,面前是血流一地却十分清醒的元烈。
“霜儿,你,别过来……”元烈上身赤裸地坐在蒲团上,他的左额已经被划出一个两寸长的口子,目光却坚定异常。
“陛下,此人蛊惑君王其罪当诛!”说话间,玉凌霜一个转身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直直向那妖僧刺去。
养心殿内发出打斗的声音,门外禁军却谨遵圣旨阻拦着想要闯进来的陈敬尧。原本还要进来追击玉凌霜的禁军奉旨在门外守候,等玉凌霜从房顶突破后想要进来阻拦的却被那妖僧的八卦阵挡住了。写满梵文的白色屏障一层又一层,从外到里形成一个八五行八卦图,图中错综复杂,若对此阵没有一定研究的人定然寻不到生门,只是无头乱窜,若触碰到机关只会死路一条!
而玉凌霜是从房顶下来的,直直就可以看到元烈所在。此时她也被引进了这八卦阵,妖僧白衣翻飞,想要将她困在这里。
遥望养心殿的法华殿,此时高僧正在祈福诵经,灯火通明,鲜明对比。
阖宫上下近日人手一本佛经,也都要佩戴佛珠手串,元烈自己更是焚香持斋,拜佛前都会好好斋戒沐浴。
吉祥看在眼里,对元烈的改变默默叹息。从前在西蜀那么难那么难,胡部和寒部每月跪拜长生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草木繁盛牛羊肥硕。他都曾劝他拜一拜菩萨,祈求神明能够垂怜,元烈都从不在意:虚妄!而如今,那个对求神拜佛嗤之以鼻的人,也会在夜深人静时跪在佛像面前,祈求漫天神佛保佑,保佑自己的妻子身体康健平安无事……
可是长此以往,卧病的人不见起色还越来越……神明不佑,只好另寻他法。
打斗声越来越激烈,玉凌霜提着一口气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妖僧见时机成熟,扯下早早备好网罩。
“哈哈哈哈哈哈,天下闻名的玲珑楼主,还不是被我生擒了?!”网罩里的人并未挣扎,等妖僧靠近,顺手撒出一把粉末。
“啊!”惨叫声响彻养心殿,外面的禁军被吸引,丢下缠斗的颂青纷纷往这里涌。
“霜儿,霜儿!”元烈捂着还在滴血的额头跌跌撞撞,终于找到了这里。
短刃划过,网罩随之破裂,玉凌霜钻了出来,看到了鲜血淋漓披头散发的元烈。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一日天明,皇宫依然肃穆冷静。
“陛下,好些了吗?”玉凌霜守在这里一夜,陈敬尧也没走开过。
“我,头有点疼罢了,你呢?你没事吧?”元烈的半张脸开始肿,连带着说话也在抽搐。生剜,怎么可能不疼?
“我没事。”脚上的鞋子是春华送来的,衣服是颂青给披上的,身上没有外伤,一笑迁和言大夫也守在这儿,她这次虽险,但也算没事。
“霜儿,我……”似有千般话,元烈心绪复杂,不知道从何说起。
“陛下,喝药吧。”玉凌霜接过言大夫端来地药碗,一勺一勺喂进了元烈嘴里。房内众人悄悄退了出去,纷纷三缄其口。
今日元烈不上朝,只说身体有恙。朝臣不知真相,也不敢有人去深究。太医院请脉也被拒了,这么大的事,愣是被元烈封了个严严实实。
玉凌霜的计划被打乱,便当着元烈的面扯出脖颈后的那根银针。银针拔出,玉凌霜也随之倒下。
“霜儿,你又为了我……”
“别说话,我好累,想要睡一会儿……”玉凌霜轻轻捂了元烈的嘴,软软趴在他斜倚的身上睡着了。
突如其来的温存着实难得,元烈又惊又喜,本想轻抚她的眉眼,又怕惊醒了梦中人。无法餍足地痴望,是想留住此时每一分每一刻的永恒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