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话说得好听,可我胡部还有王子葬送在你们京城,你把女儿还回来就算了?我胡部如今后继无人,你说此事你打算拿什么还?”说到底,还是筹码的问题。
“听闻大汗从旁支里过继了几个子侄,不知有没有大汗中意的?若没有,那倒不如叫公主继承了胡部去。”玉凌霜这话太轻巧。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大汗,我此番来和谈是拿出诚意的,若大汗有什么要求,也可直接说出来。”要就是要,说得再好听都是要。
“我此番来也是带着诚意,可你们大朔欠我们胡部一条命,我要座城池不过分吧?”
“你想要幽州?”
“不错!”
“恕难从命!”
“为何?”
“牛羊粮草,金银绸缎皆可,或免你胡部百年贡奉,唯独城池,半寸都不可让!”
“既然谈不拢,那便作罢!”贺兰铮大手一甩,此事就这样谈崩了。
“主上,这……”颂青十分担心,贺兰舟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累赘,怎么还送不出去?!
“无妨。”玉凌霜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对此结果毫不担忧。
最忧心此事的当属贺兰舟了,她没想到她们在父汗心中的重量这么轻,也没想到朝思暮想的故土根本不接纳她。
漠北三军重新备战,玉凌霜枕戈待旦,忙了三个日夜才将漠北军重新编配完毕。可坐不住的贺兰舟一直小动作不断,她周旋在两军之间,前途一片迷茫。
“主上,两军交战,按理说应该杀了贺兰舟祭旗,和谈也不成,还留着她做什么?”颂青端来午膳,这茫茫戈壁上,一碗清水都是奢靡。
“你发现没有,胡部和寒部的营帐这几日在往后退?”玉凌霜顾左右而言他。
“啊?有吗?”
“他们悄悄往后挪了二十里,贺兰舟又一直在来回周旋,恐怕是要暗度陈仓了。”
“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我前日交代顾韵良画来凤凰亭外的布防图给我,以便我对此地迅速有个了解,就放在我的卧榻上,枕头底下,你替我看看它还在不在?”
颂青一溜烟小跑去了主帐后面,果然,那布防图真的不在了!
“主上,定是贺兰舟偷了去!我这就去将她提来!”
“不用,我动手改了几处,若她真的偷给了她父亲,想必这几日就会有动静。”玉凌霜说罢,顾韵良就走了进来。
“启禀玉大人,胡部与寒部撤退了三十里,并愿意签署和谈书。”
“好,怎么签?”玉凌霜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三日后,在胡部驿站。”
“什么?”
“什么?”
“主上,这是陷阱。”顾韵良慢慢走近。
“不对,胡部驿站,不是陷阱。”
“主上,何出此言啊?”
“若是陷阱,为何偏要放到三日后?”都到了胡部地界,这三日,要用来做什么?
“是啊,布防图贺兰舟都偷去了,还要等什么?”颂青也是不解。
“顾堂主,今夜加强凤凰亭附近的巡访,还有幽州城外,将整条边境线重重围住,但留下一处破绽。”玉凌霜开始部署。
“是!”
“去叫薛湛过来,关于此战,我要和他好好商讨一番。”
“属下遵命!”
大漠迎来了大风天,扎进地底的营帐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日暮西沉,晚霞璀璨,天边的火烧云烧得旺盛,像是要见着天地都烧的精光。
铁骑踏出漠北大营,沿边境线将大朔疆土死死围住。玉凌霜和薛湛兵分两头,一个守住漠北军营,一个将贺兰舟母女藏了起来。
“为什么要带走我们?”贺兰舟不明白,不是要和谈了吗?
“因为今夜不太平,你们二人得活着。”玉凌霜带人将她们安置在幽州城内。
“怎么会?不是都要和谈了吗?”连布防图都送过去了,怎么会呢?
“忘了说,布防图我改过几处,且白日里我同薛湛重新商讨了布防路线,若有敌来犯,今夜你们就会有危险。”玉凌霜十分平静地说出这番话,让贺兰舟整个人后背发凉汗毛直立。
“你,你都知道……”
“贺兰舟,我最后劝你一句,看清一个人或者一件事,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做了什么。也许我从未对你说过什么好话,但恶语相向的时候也只是立场不同。若此战我不能回来,贺兰舟,你和你的女儿就只能祈求你们的长生天保佑了,好自为之吧。”玉凌霜拿上武器转身离开,这里留下的也只是几个普通兵士和十日口粮。
果然,胡部与寒部派了先遣队深夜来袭,直直奔漠北大营而来。
战事又起,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到京城,这场仗已打了数十日。原来胡部与寒部无意和谈,便用缓兵之计拖住漠北军,再在胡部驿馆借和谈之名刺杀玉凌霜,只要玉凌霜一死,薛湛又还是那个大朔的谋逆罪人,漠北军到时还要被问罪,那幽州城池落入囊中就指日可待了。
“大人,这么要紧的军报不上奏陛下?”兵马司内,陈敬尧将此战报拦了下来。
“若陛下知道,怕是会亲自去漠北。你们都听好,若有人将此战报启奏给陛下,那休怪本官不念过往情分!”陈敬尧自知此事重大非常,但若元烈知晓玉凌霜上了战场,怕是真要将大朔江山丢下亲自赴险。
“可是大人,胡部与寒部这次来势汹汹,已集结全族兵力殊死一搏,这怎么瞒得住啊?”是啊,这是天大的事,能瞒得住多久呢?
“至少现在不要让陛下知道。”陈敬尧转身去点了一支队伍,很快便出了京城。
黄沙漫天,塞外风沙似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噬进去,在这样的环境里对战,双方虽都是土生土长,可也都讨不到多少便宜去。
这一日,在挺近胡部腹地十多里前,玉凌霜的身体支撑不住了。
“言大夫,快!快呀!”顾韵良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手里轻飘飘的,像是抱着一个孩童。
“主上怎么了?”言大夫问。
“挨了两支暗箭,在后腰和肩骨上,快取出来。”顾韵良差点顾不上太多而伸手去扒玉凌霜的衣服。永娘和颂青被留在漠北军营镇守后方,战场上再没有女子,除了大夫就是他们自己人了。
“先挪到营帐里,再去取些清水来!”一笑迁加入救治,后面的兰涣与幽白画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