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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辞渊跪在花厅中央,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指节上全是冻疮结的痂。
  他双手呈帖,
  “我的帖,告霍家主母。”
  “我娘在霍家十六年,冬天没有炭,病了没有药。去年腊月最冷那几天,屋里的窗户纸全被撕了。我娘冻死那一天,霍家主母把她屋里的东西全烧了,说她晦气。”
  他又呈上一个布包,
  “这算是闻人家办帖的谢仪。”
  里面是半页烧焦的账册和一块温记药铺的铜腰牌。
  “我娘是沧州温家药铺账房的女儿。”
  “温家灭门那夜,她在铺里盘年终的账,从狗洞里爬出去了。自此隐姓埋名,还进了霍家做妾。”
  “这半页账册,是她拼死护下来的。”
  账册烧得只剩一角,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腊月初九,白记,提货一批,银三千两。
  末尾押着一个“松”字印文。
  白记,松。
  白松山,白蓁蓁的舅舅。
  所以,二十年前温家灭门案,动刀的是谢父,下刀令的,是白松山?
  有意思。
  “你要霍家偿命?”我问霍辞渊。
  他摇头,
  “我只要我娘的牌位,进霍家祠堂,一日三餐,香火不断。”
  “帖子我接了。霍家欠你娘的,连本带利。”
  霍辞渊磕了个头。
  起身时,他问:
  “家主,霍家的帖,排在第几?”
  我笑而不答。
  他不纠缠,礼貌告辞。
  谢家很快倒了。
  先是沧州方向来了两拨苦主,都是当年被谢家船行吞了生意、逼得家破人亡的;
  紧接着,三家钱庄同时上门抽贷,谢父在账房里吐了血,抬出来的时候,半边身子已经不能动了。
  最后,谢崇邺在交割单上签字。
  他的手抖得厉害,一个“谢”字写了三遍。
  七成产业,连同谢家那座七进的老宅,尽数归入闻人家。
  点交那日,谢家老太太拄着拐棍堵在门口骂,骂我闻人槿趁火打劫。
  常伯把十年前那张按了手印的质约举到她眼前,她看了一眼,拐棍一歪,再没出声。
  遣散下人后,谢崇邺扶着谢父的软轿站在谢家旧宅门口。
  我的马车从他身边过去,他突然疯了一样追上来。
  可我车帘都没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