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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蓁蓁在我娘出殡前要名分,我故意让她住进府里。
  她以为胜了一筹,日日给我送羹汤。
  今日送的是杏仁羹。
  临走,她的眼睛往西跨院那边瞟。
  她问院里的小丫鬟:
  “姐姐每日夜里去的那个院子,是藏书楼么?”
  小丫鬟早得了我的授意,恭恭敬敬道:
  “是。”
  两日后,常伯带回了一封白松山写给谢父的一摞信,藏在谢家祠堂的供桌夹壁里。
  最上面那封,开头便是:
  “温家之事,贤弟办得利索,为兄甚慰。三成分账,已入贤弟船行。”
  七封信证明了两人二十年的往来。
  白松山的帖子,可以写了。
  帖还没落笔,冯延联合大族老,开了祠堂。
  三族老、五族老也来了,一个装聋,一个闭目养神,谁都不想沾这身腥。
  大族老是闻人家辈分最长的老人,拄着拐杖坐在正堂上首,面前摆着一张写好的罪状。
  “闻人槿戾气缠身,克死生母,滥用私刑,败坏门风。今族中公议:着其交出家主印,由族中代管;闻人令仪牌位,移出正堂。”
  冯延站在大族老身侧,腰板挺得笔直。
  白蓁蓁跪在下首,头垂得低低的,嘴角压不住。
  我冷冷地问:
  “移我娘的牌位?移到哪去?”
  “偏祠。”大族老拿拐杖顿地,“冯老爷要扶正白夫人,蓁蓁记名嫡女。闻人槿,你一介女子,戾气这么重,你娘就是被你克的!”
  “掌嘴。”
  我话音未落,常伯就扇了大族老两巴掌。
  大族老被打得假牙飞出去半尺远。
  满祠堂的人都被镇住了。
  冯延急了,扬手就要打我:
  “逆女!”
  他的手没落下来,被两名长随架住了。
  我目光冷肃:
  “动家主,什么下场?”
  常伯躬身:
  “帖规第十一条,秽乱主家、不敬先主者,跪祠三日,交对牌钥匙,逐出正院。”
  “找规矩来。”我说。
  冯延被按跪在我娘牌位前,骂我是白眼狼,骂我娘死得好。
  我让人把他的对牌、钥匙、私账全收了。
  账是现成的——外室白秀住在城南椿树胡同,两进的宅子,二十年间他往里送了十一万两银子,田契房契上写的,全是白秀的名字。
  大族老夜里就改了口,说他老糊涂了。
  后半夜,白蓁蓁摸进了帖库。
  她趁换岗的空子,帕子包着头发,布缠了鞋,走路没有声。
  可她不知道,我娘生前在帖库门槛底下埋了一串铜铃。
  被堵在铁梨木架前时,她怀里揣着白松山那张帖。
  她跪在地上直哭:
  “姐姐饶命,是舅舅逼我的,他说拿不到帖子,就把我娘的牌位扔出白家......”
  我看了她很久,说:
  “起来吧。”
  她愣住。
  “帖子揣好,原样带回去。”我说,“告诉你舅舅,洗干净脖子等着。”
  她连滚带爬地跑走。
  常伯不解:
  “家主,就这么让她带走?”
  “她偷走的那张,是我昨日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