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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棺材里,没有人。
  没有尸首,没有陪葬,连寿衣都没有。
  是一口干干净净的空棺。
  满院子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最先出声的是大族老,拐杖指着空棺,手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尸、尸首呢?!闻人令仪的尸首呢?!”
  没人答他。
  白幡被风掀起一角,长明灯的火苗压得极低。
  我站在棺沿边,先看的不是棺材,是白松山。
  他脸上那副慈眉善目还挂着,只是挂僵了。
  像庙里被人敲了一锤的泥塑,裂纹从脖子一路爬上眉心。
  “白老爷。”我开口,“你好像比我还意外。”
  他喉结滚了一下:
  “闻人槿!你弑母藏尸,还敢......”
  “你逼我开棺时,笃定极了。”我打断他,“你认定这口棺材里,有一具七窍流血的尸首。可你是怎么知道我娘的死状?”
  “满城都这么传!”白松山还是那句话。
  我似笑非笑。
  “传话的源头是在城南椿树胡同吗?”
  听到这,冯延腿一软,整个人瘫在了青砖上。
  八家主事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椿树胡同是什么地方,但他们看得见冯延的裤脚正在往下滴水。
  我抬手,常伯带人呈上证物。
  “第一,杠夫口供,我娘出殡,八个杠夫抬一口乌木棺,上肩那刻,他们都觉得太轻了,当时没一个敢吭声。”
  “第二,殓夜的更夫在三更天,他看见西跨院的角门开过一次。”
  “第三——”我顿了顿,看着白松山,“我娘病中最后一百天,每日一盏安神汤,冯延亲手端。她走后第七天,我把药渣寻了出来,分送三家药行验。三家都验出了缠丝。”
  “慢毒,连服百日,状似痨病。死的时候,七窍流血。”
  院子里静得可怕。
  “这毒要人日日端,夜夜端。”我看着冯延,“爹,你端得辛苦。”
  冯延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白松山忽然转身就走。
  “白老爷这么急着去哪?”我拦着他,“空棺的事,还没说完。”
  常伯一抬手,黑衣长随一瞬合拢。
  白松山被围在当中,山羊须抖了半天,吼道:
  “我是谢首座请来的客人!你们闻人家敢扣我!”
  我纠正,
  “是请。按帖规,听候问话。白老爷,客院收拾好了,比不得白府,委屈几日。”
  八家主事没人阻拦。
  夜里,帖库。
  常伯掌灯,我把那只扁木匣搁在案上。
  黄铜锁,锁面光滑,没有钥匙孔。
  闻人家的锁,听声不听钥。
  小时候,娘教过我一支歌诀,捻着锁珠,上三下二,左旋一柱香的工夫。
  “咔。”
  锁开了。
  匣子里三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格目,我娘亲笔:
  某年某月某日,心悸,盗汗;某日,咯血半口;某日,指甲泛青。
  末尾三个字,力透纸背:是缠丝。
  她知道。
  她一边喝着冯延端的汤,一边一笔一笔记中毒的症状。
  格目下面是半张帖子。
  黑封皮,白名签。
  最底下是娘写给我的一封信。
  “槿儿,娘查到的名字,写出来,你活不过当夜。所以,娘不写了,娘替你先去办。你守着帖库,办你能办的。等娘回来。”
  落款是她的小字。
  信的下半截,被齐整地撕去了。
  常伯凑过来看,
  “匣底还有东西。”
  一枚黄铜钥匙系着小小的乌木牌,上面刻着“同春”二字。
  常伯的脸色变了:“
  同春堂......家主,那是谢家的药行。”
  “谢家。”我捏着那枚钥匙,“世家公议首座,崔玄庙的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