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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事堂设在东跨院,黑砖地,长明灯一夜不熄。
白松山被“请”进去时,还在笑:
“闻人槿你年少气盛,办了谢家,又要办我。有些案子,办出来你收不了场。”
我把一册卷宗推到他面前。
“温玉,沧州温家的大小姐。二十年前腊月初八,她回娘家,腊月初十到家,全家十七口,只剩一堆焦骨。”
“她报过官,官衙说,走水。”
“三年后,她嫁进白家,做了你白松山的填房。她查了十几年,查到谢父,查到那三成分账,查到赃银进了谁的私库。”
白松山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了。
“三年前的一个夜里,她暴病死了。”我说,“当年给她瞧病的郎中,上个月找到了。他说,温玉娘子颈上有指痕,你给了他二十两,让他诊出‘暴病’。”
堂下,白蓁蓁被带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明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娘只让我听话,是舅舅逼我来府里找东西的,我不来,他就要把我娘的牌位扔出白家!”
“找什么?”我问。
“找......找温玉留下的东西。舅舅说,那贱人死前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了,藏在哪里,只有温家出来的人知道。”她哭哭啼啼,“姐姐,我是被逼的,我心里向着姐姐的!”
“灵堂上,你说,我娘在天之灵——我娘确实看着呢,看着我今日,怎么办你。”
她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午后,祠堂。
我娘的牌位前,冯延被按着跪下去。
我把那包药渣摔在他面前,纸包散开,黑褐色的残渣撒了一地。
我出离愤怒:
“冯延,你端的汤,我娘喝了一百天!”
“我不知道!”他嘶声喊,“那是白家给的补药,我不知道是毒!”
我把一沓信摔进药渣里。
信是从椿树胡同那座两进宅子里抄出来的,白秀亲笔,二十年,厚厚一沓。
最上面那封里,娟秀的字迹写着:
“延郎,等她死了,你就是闻人家的老太爷。”
我声音冰冷:
“冯延,你知道。你只是不在乎。”
冯延骤然瘫在牌位前,嚎啕大哭,哭他自己,哭他的宅子,哭他当不成的老太爷。
我转身出去。
他跪在身后,一声一声喊“槿儿”,喊得声嘶力竭。
没有人应。
傍晚,我再审白松山。
他听完郎中的供词和账册的来历,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
“闻人槿,你得意什么?”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里透出一种奇怪的快意,“你以为温家是我要灭的?我一个小小的商行东家,灭门沧州大族?”
“回去翻翻你家的帖库!二十年前腊月初三,有人先给温家下了帖。温家满门,是先上了你闻人家的名单的。”
我捏着袖中那半张空名帖,指尖一点一点收紧。
“阎王帖,帖上有名,一个不留。”白松山笑出了声,“贤侄女,杀温家十七口的刀,是我。可写下那个名字的,是你闻人家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