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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崇邺跪在我家门外,跪了三天。
第一天,围观的人把半条街都堵了。
先前巴结过他的商号掌柜,绕着墙根走;
受过他白眼的小吏,专门踱过来,啐一口,再走。
第二天,下雪粒子,他也不避,跪在阶下,挺直了背。
第三天,府里的下人都认识他了,送菜的老汉打他身边过,都要摇头叹气。
这天清早,白蓁蓁被带了进来。
她是半夜来的,把我娘那只羊脂玉镯,用一方帕子垫着,端端正正供在我门外的廊下,人跪在镯子后面,跪了一整夜。
“姐姐。”她膝行两步,“镯子还给姐姐。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回白家,从此不出姐姐的眼......”
我拿起那只镯子。
羊脂白玉,温润如初,我娘戴了二十年的东西。
她眼眸亮了亮。
可我当着她的面,把镯子往门框上一磕。
伴随一声脆响,玉屑溅在她手背上。
我冷冷道:
“我娘的东西沾了脏东西,我就不要了。”
“人也一样。”
白蓁蓁僵在原地,脸白得像地上的雪粒子。
三日后,霍家的帖子送到。
帖到霍家,霍老爷带着霍家主母,亲自进的问事堂。
温姨娘的事,证据是现成的:十六年无炭无药的份例账,腊月撕窗纸的两个婆子,还有她屋里的丫鬟,她走那天,霍家主母烧她东西的时候,丫鬟从火里抢出半件棉袄,藏到了今日。
霍家的处置,按帖规,自家清理门户。
霍家主母送家庙,终身不出;霍老爷“病重”,霍家印交给七少爷霍辞渊。
温姨娘的牌位,那日抬进了霍家祠堂正位。
全府的下人都看见,新接印的霍辞渊穿一身簇新的靛青直裰,双手捧着牌位,一步一步,走上祠堂的九级台阶。
夜里,霍辞渊来找我。
“多谢家主。”他行礼,起身时眼底有泪光,却没诉苦,只从袖中取出一物,“我娘还有一件遗物。我原以为,用不上了。”
一只陪嫁箱的夹层底板,撬开,里面是一页纸,黄脆,边角被摩挲得起了毛。
是一页帖子的草稿。
抬头是闻人家执帖人。
落款是白门温氏,玉。
日期,三年前腊月十七。
“我娘说,夫人死前半个月,写了这页帖,求闻人家办白松山。”霍辞渊的声音很稳,“我娘陪她去递的帖。帖子递进闻人家门房,再无下文。半月后,夫人被掐死在白家。我娘连夜逃出沧州,她死前留了话,帖子若递不出去,温家满门,死不瞑目。”
我捏着那页草稿,在灯下坐了很久。
帖库的门房,收帖必录底簿。
我让人抬出十年前的底簿,一页一页翻。
翻到了。
腊月十七那一页,被齐根撕掉了。
“当年管收帖的门房叫老歪。”常伯在旁低声说,“去年开春,失足落井,死了。”
“他家里还有人么?”
“有个儿子,叫小禄,如今在马房当差。”
小禄被带来的时候,腿肚子一直在抖。
他说,他爹死前那晚,是被人请出去喝的酒。
请他爹喝酒的人,是大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