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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以为带着一个两岁的孩子逃走会很难。
  阿圆却乖得出奇。
  春桃告诉她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吃糖,她便抱着小包袱,连最喜欢的拨浪鼓都没有带。
  侯府上下都在忙第二日的婚礼,陆沉舟一早被圣上召进宫领赏,春桃用一床叠起的被子装成我们仍在睡觉的模样,又亲自送我们上了药材商队的马车。
  马车驶出城门时,阿圆趴在我怀里问爹爹为什么不来。
  我说他今日很忙。
  「那爹爹明日来吗?」
  我没有回答。
  药材商队的马车又颠又慢。
  第一日,我吐了三回。
  第二日,我吐了两回。
  第三日,我已经能一边吐一边护住钱袋,很有长进。
  阿圆一次也没吐,只学着我的样子抱住钱袋,逢人便说这是娘的命。
  商队掌柜是个爽快的妇人,见我脸色太差,特意让我坐到前面的车上。
  她问我是不是逃婚。
  我想了想。
  「算是逃别人的婚。」
  她没听懂,也没再问。
  离京第五日,后面追来一队快马。
  我吓得躲进药材堆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阿圆以为我们在玩捉迷藏,高兴得差点笑出声。
  我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小声说不能让人找到。
  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却从我们身边疾驰而过。
  我透过木箱缝隙看见领头人腰间挂着定北侯府的令牌。
  他们要去前面的岔路拦人。
  陆沉舟大概以为我会回舅舅家,或者去母亲故乡。
  可我哪里都没有去。
  商队一路向南,沿途哪个地方暖和,我们便在哪里歇脚。
  十六日后,我到了春桃姨母的客栈。
  客栈比我想象中还小,一共六间房,屋顶逢雨便漏,门口的酒旗也只剩半截。
  姨母给我看的住处在灶房后面。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小桌和一扇开不严的窗,床边勉强能再塞下一张给阿圆睡的小榻。
  我进去转了一圈,很满意。
  姨母怕我嫌弃,忙说等腿好了便找人修窗。
  「那便好。」
  我拿出自己的小锁,把钥匙单独挂在腰间。
  那晚外面打雷,我还是被惊醒了。
  我下意识往身边摸,摸到一片冰凉的床板。
  陆沉舟不在。
  阿圆也醒了,赤着脚爬到我床上,问我是不是害怕。
  我说有一点。
  她学着陆沉舟从前的样子拍拍我的背。
  「娘不怕,阿圆在。」
  我抱着女儿坐了一夜,天亮时眼睛又酸又疼。
  喜欢一个人真麻烦。
  走出三百里,也不能立刻不喜欢。
  第二夜又下雨,我索性把陆沉舟的信全搬到床上。
  八个月的战事,他一共写了二十三封。
  有一封被雨泡过,墨迹晕得看不清,只剩角落里那只炸毛的猫还瞪着眼。
  我摸着猫耳朵,忽然很想给他回信。
  我找来纸笔,写下客栈漏雨、姨母腿伤和栗子汤煮得太甜,写到最后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夫君已经不合适。
  侯爷又太生分。
  陆沉舟三个字写在纸上,怎么看都像要同他讨债。
  我把写满的纸翻过来,拿背面记了第二日要买的米面。
  那些旧信仍放在枕边。
  我没有烧,也没有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