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姐……”
鹿煜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有些委屈。
“孤知道,你一直对上次丽妃派人行刺我的事情耿耿于怀。但她只是后宫中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翻不起多大的风浪,孤也没怎么把她放在心上。不像你对木朝,处处维护,为了他连孤都指责起来了,你以前从未这样跟我说过话!”
他的语气酸溜溜的,鹿芷听了却想笑。
“陛下,我听闻你将昨夜西梧宫中被收买的宫人和本应该在西梧宫外巡逻的禁军一个不留全灭了口。我谢谢你为我把尾巴处理得这么干净,但你为何偏偏对一个人视而不见?郭迎海的手再长,也只是个外臣,手伸不到内宫里。西梧宫里内内外外都被收买的如此彻底,没有宫里的人帮他,单凭他怎么做得到?”
鹿煜皱起眉头:“皇姐你的意思是……丽妃是帮凶?”
他确实从未怀疑到云丽珠身上。
想到此处,鹿煜不由冒出一身冷汗。
他明明知道云丽珠的心思,却不知道从何时起对她放松了警惕,甚至很享受看她恨他却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
鹿煜可以接受云丽珠恨他想杀他,却不能忍受她伤害皇姐。
“皇姐,若云丽珠真的参与了此事,孤不会放过她。我这就去云水宫,找云丽珠问个明白!”
鹿煜抬步要往外走,被鹿芷一把拉住了。
“若她确实参与了此事,陛下打算拿她怎么办?”
鹿煜眉头紧锁,目露挣扎。
他原本以为玩够了再处置云丽珠是很容易的事,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一刻,他竟然比想象中还要难以割舍。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云丽珠动了真心?
“对不起,皇姐。我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是我输了。”
这场游戏,他输了。
鹿煜颓唐地放下肩膀,像受了委屈的小狗可怜巴巴地望着鹿芷。
鹿芷:……
“我不认同你把男女情爱当游戏的做法,爱本是真心换真心,但是陛下……”
鹿芷走到他身前,替他理了理明黄龙袍的襟口,仰头看着他:“你还没有输。”
“我爱上了她,她却一心只想杀我,这怎么不是输?”鹿煜苦笑。
“陛下若不信,我们打个赌好了。”
鹿芷放开他的衣襟,退后一步,弯起嘴角。
……
郭迎海行刺武昭帝被当场处决的消息传出后的第二天,另一个消息悄悄地传入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原来郭迎海当夜并没有失手,他被武昭帝身边的侍卫杀死,却完美地完成了刺杀任务,武昭帝因此身受重伤,卧床不起。
武昭帝身边的人虽然拼命捂着消息,还是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因为长公主殿下突然一反常态地带着保鹿军守着陛下的寝宫,代陛下处理政务。
聪明人把两件事稍微联系一下,很容易看出端倪。
云水宫里。
云丽珠捏着信的手微微颤抖。
亲王鹿震在信里说,这对他们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鹿震打算以清君侧的名义,给宝昌长公主扣上带军逼宫谋反的帽子。届时,鹿震带着自己的几千私兵攻打皇城宫门,调虎离山,引开宝昌长公主的保鹿军。再由云丽珠想办法潜入武昭帝的寝宫,杀死武昭帝。
一旦武昭帝死了,就是釜底抽薪,宝昌长公主的保鹿军再厉害又有什么用。
鹿震会顺理成章地在群臣拥护下成为下一任皇位的继承者。
云丽珠咬破唇,静坐一夜后最终给鹿震回复了四个字——
“依计行事。”
尖锐的鸣响划破长空,一个脸生的小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云水宫:“丽妃娘娘,不好了,听说宝昌长公主和鹿震在东城门打起来了。”
云丽珠未作他想,只以为时机到了。
她沉默地藏好利器,来到武昭帝的寝宫。
宝昌长公主的人果然都跟保鹿军走了,武昭帝的寝宫外还是以前的老熟人。见到丽妃,先是强硬阻拦了一会儿。
后来何水志出来,一脸为难地看着云丽珠。
云丽珠梨花带雨地哭道:“何大监,你应该也知道东城门发生了什么吧。这一战胜负未知,陛下的命运,我的命运会如何,谁也不能保证。我什么都不求,无论生死,只想陪在陛下身边。您就通融通融吧!”
何水志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把云丽珠请了进去。
云丽珠走到武昭帝的寝床边,见往日不可一世的帝王脸色惨白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毫无声息,心口莫名地绞痛起来。
“何大监,陛下这是怎么了?”她故作惊讶地问。
“哎,都是那该死的郭迎海啊,刺伤了陛下。奴才见您一片真心,才不顾长公主殿下的嘱咐放您进来。您今日见到陛下的事,出了这里,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啊!”何水志哀叹道。
“你放心,我懂的。我发誓,今日这里发生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云丽珠意味深长地说完,突然扑到床边,握住武昭帝放在被子上的手。
“陛下!”
她哽咽道:“您可千万不能丢下臣妾一个人啊!没有了您,妾还怎么活?呜呜呜……”
云丽珠哀哀戚戚地哭了一会儿,转过头不好意思地看着何水志:“让何大监见笑了,真不好意思,可否帮我打盆水来净净脸?我现在这副样子出去,肯定会惹人怀疑。”
“当然,还是娘娘考虑得周到,奴才这就去。”
见何水志走出殿门,云丽珠的脸色立刻变了。
她抬手使劲擦了擦脸颊两旁的泪水,一手掀开盖在武昭帝身上的被子,拿出藏在裙底的利器,对准武昭帝的心脏,目光决绝地看着武昭帝苍白的脸。
“陛下,我刚刚说得都是真的。没有你,我也不会独活。你放心,我不会逃。黄泉路上等等我,我很快就来陪你!”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刀重重朝鹿煜的心口刺过去。
却在离他心口方寸的地方陡然停了下来。
大颗的泪滴滚滚落下,一滴一滴落到鹿煜的白色里衣上。
她原来根本无法对他下手。
“鹿煜,我恨你!”
云丽珠刺向鹿煜的刀口突然对准了自己。
“既然恨我,为什么不杀了我?”
云丽珠手中的刀被牢牢攒住,刚刚一动不动脸色惨白闭目躺在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她使劲儿挣扎,却半点儿挣脱不开。这哪里是一个病重之人该有的力气?
云丽珠慢慢回过味儿来。
“陛下,你骗我?不,不止是我,你骗了所有人!这是你故意设下的圈套,为了将我们一网打尽?”
鹿煜从她手中夺过刀丢到一旁,慢慢坐起身,抬手抚过云丽珠脸上的泪痕。
“如果孤说,孤只是想知道你真正的心意,才设此局试你,你相信吗?”
云丽珠冷笑出声:“呵,妾的心意哪里值得陛下如此大费周章?现在陛下知道了,我就是这么蠢,这么贱。明知道陛下虚情假意,还捧出一腔真心任你践踏。你满意了?”
“是的,孤满意了。”
见云丽珠的双目窜起愤怒的火焰,鹿煜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强行搂入怀中。
“孤听见你说,没有我,你也不会独活。孤很满意,很高兴。你说让孤在黄泉路上等你,你会来陪孤,孤突然很难过,很后悔。珠儿,我们明明都还活着,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陪伴一生,为什么非要等到死后再许诺真心?”
“陛下有真心吗?”云丽珠的泪无声落下。
鹿煜把她的手拉到自己心口:“你听,它正在为你刚刚那番剖白雀跃跳动。孤的真心想藏都藏不住,你感受到了吗?”
“陛下……”
云丽珠埋进武昭帝心口放声痛哭。
皇城外。
鹿震的三千私兵被保鹿军团团围住。
根本没有什么东城门外的激战,鹿震的人还未出营地就被先一步拦住了。
鹿震不死心地坐在马头上高呼:“大家跟我冲出去啊,陛下身陷囹圄,我等——”
一支利箭凌空而出,准确无误地穿过鹿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