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歇了片刻,他睁开眼睛道:“早饭后,你把我送到前院,唤来家中下人,我有大事要宣布。”
何皎皎拍了拍他的手:“好。”
她向巧缘招手,低低耳语几句。
巧缘点头,大步离开了小院。
外面的天光透了进来,显得灯光十分黯淡。
寂静的小院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声音似乎在西厢房处。
林祖安惊疑问道:“什么声音?”
何皎皎拍拍他,以示安慰:“昨晚救了只野猫。”
“我去瞧瞧。”
打开西厢房,周云深坐在地上,用手捂着伤口处。
鲜血洇透他不合身的亵衣,从他手指缝里流了出来。
他另一只手撑在地上,试图要站起来。
看这情形,何皎皎怀疑,伤口已经裂开了。
她急道:“别动!”
“你揽住我肩膀,自己一点儿力也不要用。”
周云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低笑了起来。
道:“你确定,能扶我起来?”
何皎皎知晓自己身体纤弱,没多少劲儿,但不试一试,她不甘心。
待得周云深整个力量都挂在她身上,她发现自己直腰都很困难。
两人只能在地上大眼瞪小眼。
何皎皎取下他挂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从床头柜子里寻出一床褥子,铺在周云深身下,令他躺下。
他没有多言,乖乖照做。
何皎皎解开他的亵衣,直接用剪刀剪开了浸透血水的纱布。
果然不出所料,伤口崩开了!!!
她只得关上门,打算给他做手术。
外面响起轻盈的脚步声。
是巧缘:“小姐。”
何皎皎开了门。
巧缘一眼瞧见地上的周云深,以及他身侧染血的纱布,惊呆在原地。
何皎皎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快,帮我把他抬到床上。”
两人合力,扯着褥子四角,抬他上了床。
巧缘递给何皎皎三个不同颜色的荷包:“林老爷的头发在红荷包,乔大梁的在黑荷包,青色里面是林高盛的。”
周云深伤口的血汩汩流着,他感到头晕眼花,索性闭了眼睛。
巧缘望着周云深,想问何皎皎,何皎皎却道:“他,以后再告诉你。”
“你去外祖父那边照顾,早上给他吃些肉糜粥就好。”
“厨房那边,不必再偷偷摸摸,你直接过去,问谁是管事的,带过来就是。”
巧缘应了一声,点头离开。
何皎皎抛到周云深脸上一块帕子。
他很快便没了意识。
巧缘的动作很快,在何皎皎准备好一切时,她带人回来了。
何皎皎没有开门,而是对巧缘道:“先带她瞧瞧乔管家,再去见外祖父,让她知道,林府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乔大梁仗着乔妆眉,狐假虎威,在外面都嚣张跋扈,在林府,更不必说。
让厨房管事瞧见他现在的下场,她才会真正听命于林祖安。
回去后,也会放出风声。
巧缘带着人去了东厢房。
何皎皎一刻钟后完成手术。
随后,从三个荷包里,各取出几根头发,在空间分别做了亲子鉴定。
所有一切完成,她关闭空间,坐到床边。
朝阳从窗口斜斜射入,落在周云深的脸上,让他看上去如同盖了一层红色纱布。
凤眸闭着,竟显得他这张脸失了妖冶,只余沉稳。
他的左手向上,呈半握拳的姿势,放松而自然。
右手却向下,紧握成拳,仿佛手心里有什么重要东西。
会是什么呢?
难道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顾伤势下床,就是为了寻找这个东西?
何皎皎仔细回想,觉得真有可能是这样。
她忽然很好奇,能让周云深如此在意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趁他犹在昏迷中,她捧起他右手,轻轻的,打开了他五根手指。
一张泛黄的宣纸,折叠地四四方方,躺在他的掌心里。
何皎皎轻轻捏起,小心翼翼打开了它。
“念一吾妻,见字如面。”
“北境形势依旧紧张,前日军粮终于来到,瘦弱无力的兵士们,吃饱了饭,明显精气神完全不同。”
“但这军粮,非朝廷的军粮,而是豫州首富林福安之女林山青筹措的粮食!”
“朝廷不知何故,军粮屡屡拖延——”
“据送粮来的领头人称,他与林娘子平日生意常有来往,林娘子收到军中表弟之信,称军粮告罄,蛮子虎视眈眈,便用自己的银两筹措了军粮,送入军中。”
“军中一切向好,蛮子几次进攻均大败而归!”
“只是为夫中了一箭,上面有剧毒。”
“见信后,吾妻勿急,已有军医给为夫医治。”
“月子里注意事项颇多,为夫不在你身边,你自己千万要注意。”
“若为夫以后不幸为国殉职,吾妻切记,以后不可再上战场,好好抚育我们的深儿!”
“林娘子高义,期望吾妻时常关注一二,从商者家中无从政之人,未免会受人欺负。”
“若她有难,吾妻可代替军营的兄弟们代为救助。”
“她婚嫁之人,吾妻亦可为之参考。”
“若她婚后,诞下女孩,长大后深儿可迎娶为妻。”
“高义之女,所生孩儿,必是好的,吾妻切记。”
最后的落款,上面只有一个“周”字。
何皎皎愣住了。
她母亲林山青,竟在未出嫁前,偷偷筹措军粮送往北境前线,解救了北境兵士们缺粮的巨大危机!
母亲从未讲过这件事,而长公主府与永安侯府,也向来毫无来往。
此时此刻,何皎皎对于自己的母亲,从心底深处,生出一股由衷的敬佩!
只是,她的母亲大约从未想到,长公主的驸马镇威侯,会给长公主写下这么一封信!
何皎皎细瞧信纸折的边缘处,字迹明显模糊,不仔细瞧,是瞧不出来什么字的。
这封信字不多,传递的信息实在不小:
军粮一再拖延,让前线军队忍饥挨饿;
长公主驸马镇威侯中了毒箭;
他劝诫长公主以后不可再上战场——
这些都说明,朝廷对北境军队的忌惮!
只是,年代久远的一封信,周云深为何带在身边?
还珍宝似的抓在手里,仿佛怕丢了似的?
是对他父亲的孺慕之情,还是在提醒他自己父亲的死,并非意外?
各种想法杂乱,在何皎皎脑海中混杂着,搅扰地她头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