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李青苍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田秀莲的搪瓷碗上,人已经硬了。
  田秀莲怀里搂着一个热水瓶,气管里还剩游丝似的一口气。
  徐然猛地扑到李青苍身上,发疯一样地按。
  然后,她掏出对讲机,带着哭腔呼救。
  慌乱中,她报出的是原计划扎营的坐标,和实际营地差了整整八公里。
  她最后却说:
  “人就是吃坏了肚子,不严重,你们慢慢来。”
  主峰线上,李壑正带着团队下山。
  昨晚他冲顶成功,涨粉二十万。
  品牌方的庆功红包刷了屏。
  他一边走一边录收官视频,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家人们,三天两夜,尽孝季,圆满收官!”
  “岳父岳母这趟,算是脱胎换骨了!”
  “回头摆酒,你们都来!”
  与此同时。
  山下的土路上,我迎面撞上了背着昏迷老太太狂奔的向导。
  婆婆身上的枣红色外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腿一软,扑过去接住婆婆乱发下那张又肿又白的脸。
  “妈!”
  向导喘得像头老牛,扶着我的胳膊,
  “闺女,上面......上面还有一个老人,身子已经凉了。”
  “先救活的。”
  垭口有了两格信号,我压住了往山上冲的念头。
  我和向导把婆婆放平在检查站借来的担架上,和赶来的消防员在半道接了头。
  向导用三根树枝在地上摆出精确位置,救援队掉头往溪谷走。
  我跟着救护车,直奔县医院。
  洗胃,插管,血液灌流。
  要预交五万医疗费,我刷了卡。
  缴费单刚打出来,李壑的微信就到了。
  【听说你爸妈送县医院了?按进山协议,救援费、医药费,各家自理。】
  【别想着走公司账,规矩是规矩。】
  我一个字都没回。
  下午四点,婆婆醒了。
  她浑浊的眼珠转了半圈,对上我的脸。
  我凑过去,握她的手。
  “妈,是我。”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气音。
  “明月......别告诉壑娃......”
  我喉咙堵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婆婆到现在还在护着那头狼。
  没过多久,太平间的工作人员找了过来。
  领公公的遗体,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我再次打电话给李壑。
  这一次,通了。
  “李壑。你爸的遗体在县医院太平间,你过来签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