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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然的哭播,是在十九号深夜开的。
  小号,新注册的,名字起得可怜兮兮。
  一个被网暴的普通打工人。
  镜头里她素着一张脸,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家人们,我真的撑不住了。”
  “采野菜的位置是公司定的,行程是老板定的。”
  “我一个打工的,一个月四千五,我拦得住谁?”
  “现在出了事,全推到我头上。”
  “还有嫂子一家,张口就要房子要赔偿。”
  “我们普通人,是不是就活该被踩在脚底下?”
  她这一哭,还真哭来了人。
  两千多人的直播间,水军和路人和她同仇敌忾,骂声顺着网线找到了我爸妈家。
  这天一大早,我家小卖部的卷帘门上,被人泼了半桶红漆,写上了“讹钱户”。
  我爸拎着刷子站在门口,手抖得刷了三回,那三个字还泛着红。
  他回头看见我,挤出一个笑。
  “没事,爸再刷一遍。”
  我把那一幕拍了下来,存进证据文件夹。
  这是我这几天里,第一次攥紧了拳头。
  反转是从傍晚开始的。
  徐然直播间的榜一大哥,三年给她刷了二十多万。
  他一看风向不对,连夜脱粉,干脆利落地放出一串私聊截图。
  其中一张,时间就在进山前一天。
  【俩老东西话是真多,尤其是那个老太太。】
  【早拍完早消停。】
  紧接着,向导的孙女帮他开的直播。
  五十多岁的山里汉子第一次面对镜头,紧张得一句话要重复三遍。
  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值得听。
  “我要送老人下山,然丫头拦着,说是排毒。”
  “我要打电话,她把唯一那台老人机收走了,说公司规定。”
  “第二天早上,死的老哥哥,一只手还搭在老姐姐的碗上。”
  “我背老姐姐下山时,老姐姐昏迷里一直喊,壑娃,妈不碍事。”
  最后,是我婆婆。
  她借了护士的手机,让同病房的家属帮她录了一段视频,托我发出去。
  视频里,婆婆没说一个字儿子不好,只说了三件事。
  “菜单,是我儿子定的。”
  “拦救援的,是然丫头。”
  “让我别添乱的,是我儿子。”
  视频发出来两个小时,播放量破了五百万。
  徐然那个哭播小号,在满屏的“你自己听听”里,下播了。
  深夜,李壑给我打来了电话。
  “宋明月。”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我们谈谈。”
  “你出一份家属谅解书,就说我不容易。再出庭帮我说句话,说我们是夫妻一体。”
  “只要你帮我,离婚协议,我立刻签。”
  我看着医院走廊尽头那盏彻夜不灭的灯,忽然特别想笑。
  “李壑,你知道吗。”
  “你妈到今天,还一口一个,我儿子在创业。”
  “你爸到死,手都搭在你妈的碗上。”
  “你让他们签生死状那天,有没有想过,那也是两条人命?”
  “谅解书?”
  “我没有那个资格。”
  “有资格开这个口的人,一个没了,一个还在透析。”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律师把两份文件送到我面前。
  一份,是检察院的起诉书副本。
  李壑,过失致人死亡。
  徐然,过失致人死亡,作伪证,毁灭证据。
  同案起诉。
  另一份,是民政局的回执。
  我们的离婚登记,申请日期,下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