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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在征收办,不管妈妈怎么哭,怎么闹,别签字。”
  “还有,要是妈妈跪下来,你别扶她。你一扶她,她就会顺势把你的指头,按进印泥。”
  我想问问她怎么样了。
  但我无法和她对话。
  收音机很快安静下来。
  但我的心静不了。
  大年初二,上午八点五十,老宅片区征收指挥部。
  大厅里暖气很足,妈妈、哥哥、大姨、李远翥,还有白薇都在。
  王倩和她爸妈坐在等候区。
  王倩爸跟旁人递烟,嗓门不小:
  “等签了约,回迁那套九十平的,开春就动工装修。”
  哥把一叠文件递给我,笔都替我拧开了:
  “就差你了。”
  我翻了翻。
  第一份是家庭内部补偿分配协议:两套回迁房、一百二十万补偿款,全部归陈栋一人,落款日期,都替我填好了。
  第二份,单独一页,是自愿放弃继承权声明书。
  叫号屏跳了一下:A136。
  我们这一号。
  我刚站起,大厅墙上的电视原本放着春晚重播,画面一跳,切进新闻直播间。
  “本台插播:中央气象台于今日八时发布极寒红色预警,这是我国气象史上首个极寒红色预警,预计明天中午起,强冷空气自北向南影响我国中东部,部分地区最低气温将跌破零下四十五度。”
  所有人都低下头看手机,预警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弹。
  等候区有个男人当场给超市打电话:
  “米还有吗?......面粉呢?给我留两袋,我现在过去!”
  电视里,专家连线:
  “本次冷空气强度历史罕见,请公众提前做好防寒和物资储备。”
  我站着没动。
  而妈妈什么都不管,把那两份文件往我面前一推:“快签,签完回家。”
  我把笔放下了。
  “不签了。”
  妈妈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腿嚎:
  “陈文静!我怀你十个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爸走得早......你现在是要逼死我!”
  我说:
  “妈。我每月给你打三千,打了六年,你说替我存着当嫁妆。”
  “存折呢?现在当着大家的面,你让我看一眼余额。”
  妈妈的哭声,卡住了。
  大姨催促:
  “桂香,你倒是点啊。”
  妈妈没动。
  一秒,两秒,三秒。
  王倩妈先站起来,拉起王倩:
  “倩倩,走。这婚,不结了。”
  王倩爸把烟摁灭:
  “房我们不要了。你家这浑水,我们不蹚。”
  一家三口,头也不回地出了大厅。
  哥哥猛地转过头,冲着妈妈吼:
  “你说钱都给我存着!钱呢?!彩礼钱呢?!”
  妈妈瘫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们。
  这就是所谓的一家人。
  李远翥凑过来,温声细语:
  “文静,别任性,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说着,伸手来攥我的手腕。
  我冷冷看他:
  “高调度,应急通知都发到你手机上了吧。全城的暖气,等你去调。你确定,要在这儿攥着我不放?”
  他放下了手。
  妈妈忽然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往印泥上按——
  “妈!”
  我用力抽回了手。
  她愣在那儿。
  我说:
  “妈,回去看看天。今晚开始,房子,是用来活命的。”
  我走出征收指挥部。
  隔着玻璃门回头看了一眼:妈妈坐在地上,哥哥在打电话,大姨在劝,白薇站在角落,手机举到一半。
  阳光刺眼,风里已经带上了刀子。
  夜里,收音机再次响起。
  女人的声音从没这么清晰过:
  “记住,别让任何人进你的院子。”
  “尤其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