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烬听完,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他低头笑了好一会儿,直到沉翘不耐烦地抬起针,才勉强收住。
“你查未来兽夫的家底,都查得这么细?”
他朝她走了半步,见她没有让开,又停在针尖之外,“那你觉得,我能排第几个?”
沉翘抬手,将一瓶未开封的水丢过去:“伤口别沾脏东西。你要是真死在这里,我还得解释,为什么救出来的人又死在我手里。”
馀烬接住水,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看着瓶口,拇指慢慢摩挲过去,没有立刻喝。
沉翘已经重新坐下,背靠墙面恢复体力。
她没有撤掉戒备,针套始终握在手里,身体也挡在门与自己的物品之间。
外面很快传来石块被踩动的声音,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分辨出秦砚峥的声音,抬手敲了两下窗框,回应位置。
就是这短短的一瞬,侧面忽然有风掠过。
沉翘没有追,手中银针先一步射向后窗。
金属轻响,针钉进窗沿,馀烬已经站在翻出去的那一侧,半边身体藏在墙后。
他没有毫发无损,袖口被划开,手背也多了一条血线。
沉翘瞥了一眼,心里那点被戏耍的不快稍稍散了些。
“跑什么?”她抬起第二根针,冷冷看他,“不是还想排队?”
馀烬将那瓶水收进衣内,唇边又浮起笑意:“今天带得不够,下回把家底补齐,再来找你。”
脚步声越来越近,澹台望也在叫她。
馀烬侧耳听了一瞬,目光重新落回沉翘身上,声音放得很轻:“下次见面,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可以。”沉翘将针举高了些,“通辑令上那个?”
馀烬笑着摇头,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就在他准备退入废墙后时,忽然又停住,抬手点了点她腰包的位置。
他望着她:“下次见。”
沉翘的银针射出去时,那片墙后已经没了人。
她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压低的笑,随后连笑声也消失在风里。
门板被推开的时候,沉翘已经将针套收好,正低头拧开另一瓶水。
澹台望几乎是撞进来的。
他衣角上全是泥,手背有几道被石块划出来的伤,连头发里都沾着灰。
“阿禾!“
澹台望:“哪里还疼?除了肩膀,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沉翘看着他那张快要绷不住的脸,原本准备问的话往后挪了挪。
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朝他勾了勾:“过来。没伤到的地方,可以抱。”
澹台望立刻蹲到她面前,手臂绕过她腰侧,小心避开肩伤,才将人抱住。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呼吸沉得厉害,那条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把她露在外面的腿也圈了进去。
沉翘起初还由着他,后来发现这狗真有将她整个包起来的意思,只好抬手在他后颈拍了拍:“行了,没丢,骼膊腿都在。你先松一点,我还想再活几年。”
澹台望闷闷地应了一声,手臂松了,脸却仍贴着她。
他的鼻尖沿着她颈侧蹭过,在陌生外衣的领口停住,抱着她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沉翘没给他乱想的机会,抬手将肩上那件外套拎下来:“刚才一起逃出来的人留下的。你的呢?拿来,借我穿一下。”
澹台望抬起头,眼睛还红着,手已经飞快解开自己的衣扣。
他替她披好外衣,将衣领拉平,又把那件陌生衣服叠到旁边,尾巴终于肯从她腿上挪开一截。
门边传来一声轻咳,秦砚峥抱臂看着他们,目光从衣服上扫过,停在沉翘脸上。
“她本来没事,再捂一会儿就不好说了。你这尾巴,到底是取暖还是收尸?”
沉翘从毛茸茸里抬起脸,十分赞同地点头:“他说得对。阿望,我要喝水,别再往我怀里钻了。”
澹台望接过她手里的瓶子,先确认瓶口干净,才递到她唇边。
他喂水的动作很熟练,沉翘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连喝几口,干涩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些。
秦砚峥没有接着打趣。
他走到近处,半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确认没有高热,又低头检查她肩上的包扎。
沉翘看见他颈侧有一道擦伤,干了的血贴着皮肤,衣领也被撕开一角。
她伸出手,拨开挡在伤处的布料:“你们俩这是去拆洞了,还是跟石头打了一架?”
秦砚峥任她拉着衣领,眼底终于松下来一些:“还行,石头比你讲道理,踹两下就开了。沉小姐呢,失踪一回,还顺手捡了个人?”
“没捡,跑了。”
沉翘收回手,示意他看向后窗,“先别追。那个人有问题,知道我们在地下的人不多,我要先弄清楚他是碰巧出现在那里,还是本来就等着人来。”
她将馀烬的样貌、名字以及共同脱险的经过挑着说了一遍,提到人形幼虫时,秦砚峥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澹台望也不再蹭她,抬眼看向门外,耳朵微微转动。
沉翘没有将猜测说成结论,只问秦砚峥,附近是否有其他失踪人员,平安地带原来究竟在什么地方。
秦砚峥打开光脑,在地图上划出一片灰色局域,推到她面前:“这一带过去有研究站,后来虫灾扩散,逐渐封闭。平安地带的旧资料,我能查到的只有公开部分,别的要回去申请。”
沉翘低头看图,发现灰色局域与他们现在的位置相连。
馀烬说起的那些事,至少在地理上说得通,但地图不能证明虫子是被谁赶来的,更不能证明这个人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先记着,回去再查。”
她将位置保存,抬头看向秦砚峥。
“别把我刚才的话直接写成报告。幼虫能伪装是我亲眼见的,其他的,有一部分只是别人说的。”
秦砚峥看着她,点了点头:“知道。先离开这里,我带了药和吃的,星舰停在外围,再往东走一段就能到。”
沉翘撑着墙站起来。
刚才坐着不动还好,这会儿身体一抬,眼前便晃过一层暗色,膝盖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她伸手要抓窗沿,一只手已经先一步托在她腰后。
秦砚峥靠得最近,一手扶住她没受伤的手臂,另一只手将人稳稳拢住。
沉翘本能抓住他胸前衣料,额头几乎碰到他的下巴,鼻尖闻到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别逞强。”秦砚峥垂头看她,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伤口疼,还是头晕?”
沉翘缓过那阵发黑,抬眼就看见他颈侧那道伤。
这个人平常嘴欠得让人想揍,这会儿却没有趁机说什么,托着她的手也很稳,始终避着她肩上的布条。
她的手指沿着衣领挪了挪,轻轻碰到伤口旁边的皮肤:“你也没好到哪里去,血都擦不干净,还好意思管我。”
秦砚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唇边慢慢勾起一点弧度:“沉小姐现在才知道心疼?我以为你只会让我拿诊费。”
“诊费照收。”
沉翘借他的力站稳,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扶好了,少说两句。你一张嘴,我就容易恢复力气,想踹人。”
秦砚峥笑着应下,托在她腰后的掌心微微收拢,将她往门外带。
澹台望已经拎起腰包,走到另一边,伸手扶住她:“阿禾,靠我这里,秦上将还要看路。”
“看路不眈误扶人。”
秦砚峥侧过头,笑容很客气。
“你拎好东西,别把她的药弄丢。她刚才醒来第一件事,肯定先数药瓶,没先找你。”
沉翘瞥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了?”
“猜的。”秦砚峥将门边倒下的铁架踢开,替她清出路,“财迷的脾气,不难猜。”
澹台望将她腰包里的东西重新扣紧,抬起眼,语气十分温顺:“阿禾的药有人收着,饭有人做,衣服也有人带。”
“秦上将今天想得这么周到,是提前练习?”
秦砚峥的笑更深了些:“不练就会,主要看你妻主肯不肯给机会。”
沉翘听得耳根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