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沉翘点了点头，没有在这时候提自己与程磊的关系，只借着工具将偏斜的卡扣松开，把卷进去的衬垫一点点拨平，再重新确认活动范围。
程念起初还一直盯着她的手，后来发现沉翘每次调整前，都会先问她哪里被压住、哪里不舒服，紧绷的肩膀才慢慢落下。
等那处卡住的位置终于能够转动，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眼睛亮了些。
“只是暂时调整，不算修好。”
沉翘将工具收回，语气认真。
“后面还要做维护，这里有磨损，不能一直凑合。你先站起来试一下，别急着走，感觉不对就停。”
程念撑着台阶想站，旁边又有学生经过，视线在她义肢上停留。
她的手猛地一缩，先去拉裤脚，起身的动作也跟着乱了。
沉翘看见了，站起来挡在她与人群之间，将书全部拿到自己手里，再朝她伸手。
“站不稳，可以先抓着我。书我给你拿，别的事情一件件来。”
程念抬头看她，指尖伸到一半，又停了一下。
沉翘没有去拽，只安静等着，直到那只带着一点冷汗的手终于落进自己掌心，才稳稳托住。
女孩借力站起来，脚下试着移动两步，没有再被卡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眼睛一点点红了，却没有掉泪，反而很认真地向沉翘道谢。
“谢谢你。刚才的东西，我会自己去说明白，不会让他们说是你故意打人。”
程念将背挺直，声音仍小，却比刚才坚定，“我也可以告诉老师，是他们先挡住我，把我的书碰掉的。”
沉翘看着她那副认真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行，有你这个证人，我就放心了。不过先把手处理一下，书上要是都沾了血，回去还得重新抄。”
她从随身的小袋里取出清洁湿巾和创口贴，递给程念，让她坐到旁边长椅上处理。
女孩接过时，目光在包装上停了停，小声说自己带的也有，不必再花她的钱。
沉翘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便将东西放在椅面上，随口道：“这是别人给我备的，我本来用不了那么多。你帮忙消耗一点，省得回头他又往包里塞，越背越沉。”
她没有提过去的学费，也没问程磊为什么没替妹妹维护义肢。
眼前的人才刚受过委屈，没必要让她站稳以后，还得再听一遍哥哥欠了谁的人情。
程念低头贴好创口贴，接过自己的书，目光几次落在沉翘脸上，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今天回来，是处理学籍的事情吗？”
沉翘确认接洽老师发来的位置，点头答道：“办点手续，顺便拿以前留下的东西。怎么，听见有人说我不能回来？”
程念摇头，尤豫片刻，还是老实说：“之前见过除名的消息。”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学院了。今天大厅还有活动，人很多，你要是去取东西，可以从后面的路走，那里近一些。”
沉翘抬眼看她，明白这个姑娘是在替自己避开闲话。
她没有立刻解释，只问她原本要去哪里，得知也是公开活动的旁听者，便让她带自己一起过去。
一路上，程念起初话很少，后来被问到课程，才慢慢说起自己最不擅长哪部分。
她说得小心，生怕沉翘觉得无聊，却发现对方不仅在听，还随口指出了一个理解错的地方。
程念看她的眼神越发困惑。
这个人她明明认得，今天却象第一次真正与她说上话，熟悉的面孔下，好象藏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到了大厅门口，前面几个学生正聚在一起议论。沉翘还没走近，便听见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语气却掩不住兴奋：“沉翘真回来了？不会是被叫来公开检讨，想求学院让她复学吧？”
程念下意识攥紧书，转头想提醒。沉翘已经越过旁听席，朝前面的教师席走了过去。
沉翘走到教师席侧面的信道，接洽老师已经等在那里。
对方见到她，先看了一眼光脑上的照片，随即露出笑容，压低声音道：“祝教授，材料都核过了，您这边请。”
“活动开始前，还要确认一下公开课用的器材，您看看是不是这些。”
沉翘接过清单，逐项看完，删掉两件用不上的，另外添了一只透明托盘。
她来的时候带着私人物品领取通知，也一并递过去，询问能不能顺路处理。
老师看见那条旧消息，表情有一瞬不自然，很快便点头：“可以，您的东西一直留着，我让人取来。”
“之前学生文档的事，与这次任职已经分开整理，不会影响您的工作。”
沉翘没为难负责接洽的人，确认完便收回光脑。
她被除掉的是学生身份，现在拿着冠军资格回来任教，只要手续没有问题，便没有理由在这里再受一回气。
从前交学费，如今领工资，这个变化她倒是很喜欢。
侧门外有人经过，看见她跟老师说话，议论声反而更多。
沉翘听到“求情”“复学”几个字，没有出去解释，只先检查送来的药材状态，免得上课时拿到一堆不合用的东西。
确认无误后，她才从侧门回到大厅。程念仍站在旁听区边缘，怀里抱着书，看见她出来，立即往前挪了两步，又象担心打扰，停在原地没敢叫。
沉翘走过去，指向靠信道的一张空椅：“坐那里，别一直站。刚调好的地方还不稳，活动结束后也别跑，等你哥哥来接。”
程念点头坐下，抬眼看她，声音有些尤豫：“你跟老师说完了吗？如果他们要问刚才的事，我可以一起去。我刚才已经在记录里写清楚了。”
“说完了。”沉翘把她书页上折起的角轻轻捋平，笑道，“你先听你的，不用惦记我。今天真有人找麻烦，也轮不到你替我挡。”
这话刚落，旁边便有人接了一句：“当然轮不到她，你自己做的事，为什么总要拉别人下水？”
沉白柔穿着浅色裙子站在一旁，身边围着几个眼熟的学生。
她显然听见了方才的议论，看见沉翘回来，脸上的惊讶很快变成一副恰到好处的担忧。
“姐姐，你怎么来了也不告诉家里？”
沉白柔走近，目光在程念身上一扫，又落回沉翘脸上，“真想回来上学，爸妈也不是不会帮你。你今天肯来，愿意听老师的话，大家都会替你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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