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安全局内部，情报分析科的光屏前围坐着几个人。
他们已经连着好几天在梳理从各个渠道汇总来的星盟舰船数据，有些是公开文档里扒出来的边角料，有些是通过民间探索团队在酒馆、交易所零星听来的传闻，更多的则是那些说不清来源、需要反复交叉验证的碎片信息。
负责汇总的老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最后几段确认过的内容拖进报告框架里。
“差不多就这些了，”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关于星盟里那些类似咱们人类核武器般的舰船的定义，现在总算能画个轮廓了。”
旁边年轻些的分析员小吴凑过来，盯着屏幕上一行行被高亮标出的文本。
“莱诺奇的复仇天命号……”他低声念着，“长度在三千到四千米之间，船员近万人……这哪是军舰，这根本就是一座能飞的要塞。”
“不止是要塞，”老徐点开另一份附属记录，“根据我们从莱诺奇那边得到的有限信息来看，这还得感谢共同体和莱诺奇现在还算不错的关系，复仇天命号最初设计时就不只是战舰。”
“它内部有完整的政府办公区、生态维持模块、甚至独立的数据中枢。”
“如果莱诺奇母星出事，它可以临时顶上去，作为整个文明的移动指挥中心。”
小吴吸了口气。
“它真的这么做过？”
“做过，”老徐调出一段星盟公开战史中的简短记载，“在智械攻势最猛的那几年，莱诺奇前线多个据点失守，复仇天命号当时就在战区。”
“它不但扛住了围攻，还收容了三个濒临崩溃的殖民星政府机构，把指挥系统整个搬进了舰内。”
“也就是从那之后，它才改名叫‘复仇天命号’，之前的名字已经没人提了。”
“这样的船，莱诺奇有多少？”
“二十一艘。”
老徐说得很肯定。
“这是佐拉使者在非正式场合间接确认过的数字。”
“全部是同等级别的巨舰，分布在前线各处的莱诺奇方舟舰队里。”
“他们的工程技术确实厉害，再加之他们在星盟里扎根久，资源渠道广，造出这些也不奇怪。”
小吴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个数字。
然后他看向下一段。
“塔瑞文明的‘荣耀号战舰群’……三十七艘？”
“对，”老徐的表情有些复杂，“塔瑞是靠着武力硬生生挤进八大高等文明的。”
“他们的风格和莱诺奇不一样，莱诺奇讲究多功能和持久生存，塔瑞就一个词：火力。”
“这三十七艘巨舰，每一艘都和复仇天命号同级，有的可能还更大一点。”
“三十七艘……”
小吴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他们就这么公开了？”
“公开了，”老徐点点头，“星盟前线战报里经常提到‘荣耀号舰队群’在哪个战区稳定了战线，塔瑞自己也不掩饰。”
“他们有这个底气，三十七艘同等级别的战舰，放在整个星盟里都是独一档。”
“公布出来，反而是一种威慑。”
小吴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莱诺奇二十一艘，塔瑞三十七艘……那其他六个高等文明呢？”
“难，”老徐摇头，“剩下的几家，信息捂得很紧。”
“有的可能是舰船数量不多，有的可能是走精尖路线，不愿意暴露底细。”
“我们目前能确定的只有一点，八大高等文明能坐稳位置，除了在星盟里的影响力，这些巨舰才是真正的依仗。”
“它们就象定海神针，顶在生存之战的最前线，战线才没彻底崩掉。”
报告整理完，加密发送。
几天后，这份情报的摘要版本通过隐蔽信道传回了古德带星域的天阙基地。
杨辰是在工程间隙看到这份简报的。
他站在中央控制室的观察窗前，窗外远处，刚刚完成初步测试的三艘战列舰原型舰正缓缓驶过，它们的轮廓在恒星光照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光屏上浮动着那些数字：莱诺奇二十一艘，塔瑞三十七艘，长度三千米到四千米，船员近万……
他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简报，调出莫洛级无畏舰的初始轮廓图。
三千二百二十五米。
这个数字之前只觉得庞大，现在却有了具体的参照，它已经踏进了那个门坎，那个属于星盟高等文明“定海神针”的尺寸门坎。
杨辰转过身，看向控制室里正在忙碌的工程师们。
有人在对接着护盾发生器的数据，有人在调整推进模块的仿真参数，还有人在低声讨论下一轮测试的排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而有序的节奏，那是大型项目推进时特有的氛围。
他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自己的控制台前，调出莫洛级专项筹备组刚刚提交的初步评估报告。
报告里罗列着一个个难点，龙骨材料的冶炼周期、巨型船坞的扩建工期、能源内核的组装流程……每一项后面都跟着预计的时间和资源缺口。
但此刻，这些困难看起来不再象不可逾越的障碍。
他想起了刚刚简报里的那句话。
“这些巨舰才是真正的依仗，是战线不崩的定海神针”。
人类现在还没有这样的定海神针。
但莫洛级，会是第一步。
杨辰关掉报告，重新望向窗外。
远处，战列舰的航行测试仍在继续，舰体侧舷的灯光在深空中有规律地明灭着，像呼吸。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建造周期会比任何一艘现有舰船都久，过程中会有无数意料之外的麻烦，甚至可能遇到现在根本想不到的技术瓶颈。
但方向已经在了。
人类的第一艘无畏舰，第一艘能与星盟高等文明那些“定海神针”站在同一级别的船。
它不只要造出来，还要造得扎实，造得能顶上前线。
杨辰收回目光，在控制台上调出下一项日程。
今天下午要和材料组确认稀有金属的储备方案，晚上还要听结构组汇报船坞扩建的初步设计。
日程排得很满。
但每一步，都在往那个三千二百二十五米的目标靠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