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盟前线，第七前线区，堡垒星港内部。
他停下脚步看了两秒，转身对跟在身后的轮机长说。
“回头让检修组查一下，可能是接触不良。”
轮机长点点头，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那动作很自然，没人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一盏灯而已。
三天后，“坚定号”收到了第七前线指挥部的正式任务指令。
命令是通过加密频道直接传输到舰桥主控台的，没有前哨，没有预兆。
乔斯站在指挥席前，看着屏幕上逐行跳出的星盟通用文本。
副官在旁边低声翻译着要点。
“……前往坐标K-77局域，执行常态巡逻任务，周期为十五个标准日……主要职责为监控该局域空间异常信号，确保星盟标注的‘次级补给航线’畅通……遇敌情时按三级应对预案处置……”
指令的附件里附了一张星图，上面用浅蓝色的虚线标出了巡逻航线。
那航线绕着一个被标记为“废弃采矿集群”的小行星带边缘划了个不规则的椭圆，另一头连着一条细细的、标注着“备用物资信道”的虚线。
整个局域在第七前线的大星图上只占了指甲盖大小，边缘处有几个灰色的标记，注释是“旧防御平台遗址（已禁用）”。
“就这些？”罗伯托从后面探过头来，盯着屏幕，“没有具体威胁说明？没有友军部署图？”
“附件里只有这些。”
乔斯平静地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调出星盟前线通用数据库里关于K-77局域的公开条目。
条目内容很短，只有三行字。
“低战略价值局域。”
“曾有小规模智械渗透活动记录（距今约四十二标准年前）。”
“现有监控由自动化哨站维持。”
四十二年前。
乔斯心里默算了一下，那差不多是人类还在母星上内斗的年代。
“四十二年没更新记录？”罗伯托嗓门大了点，“这地方是不是都被遗忘了？”
“也可能是太平无事。”
李振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舰桥，站在乔斯侧后方，目光落在星图上。
“前线这么大，总有相对安静的局域。”
“把我们这种新来的舰队放在这种地方，倒也符合常理。”
王海没说话，只是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要塞星港那些层层叠叠的金属结构。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远处几艘造型流畅、涂装鲜艳的星盟主力舰正在缓缓驶离泊位，它们的引擎喷口拖着细长的蓝色光尾，像某种高傲的禽类掠过水面。
“补给呢？”乔斯问副官。
“指令说可以在星港第七补给区领取标准配额，包括燃料、弹药、生活物资。”
“清单已经发到后勤组了。”
“时限？”
“要求四十八小时内完成补给，然后出发。”
乔斯点了点头。
他转身面向舰桥全员，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淅。
“通知全舰，按指令准备。”
“后勤组现在开始领取物资，轮机组做最后一次系统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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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四十八小时后离港。”
命令层层传下去。
舰内很快响起各局域负责人的确认声和人员走动的细微声响。
接下来的两天，“坚定号”和它的护航舰队象一只缓慢进食的巨兽，一点点吞下星港补给区输送过来的物资。
燃料渠道接驳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弹药箱通过传送带滑进货舱，生活物资包被整齐码放进储藏室。
一切按部就班，平静得有些乏味。
只有那盏备用指示灯还在以同样的频率闪铄着，检修组来看过一次，说是线路老化，需要等星港的维修队有空时才能更换，但眼下不影响航行安全。
乔斯听完报告，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没再提。
离港前六小时，王海带着顾问团的几个人去了星港的公共信息区。
那是个半开放的空间，墙壁上嵌着十几块大大小小的屏幕，滚动播放着前线各局域的战况简报、物资调配公告、还有各种星盟内部的规章条文。
零零散散有几个其他文明的船员坐在角落的座椅上，有的盯着屏幕，有的低声交谈。
王海在入口处停了几秒，目光扫过整个局域，然后走到一块显示“第七前线局域动态”的屏幕前。
李振跟在他身边，陈涛和另外两人则分散开，装作随意浏览其他信息。
屏幕上的内容更新得很慢。
大部分是些程式化的通报：“第三防线击退小股渗透单位”、“第五后勤枢钮完成扩建”、“与格里克文明联合演习计划延期”……字句工整，情绪稀薄。
王海看了大约十分钟，正要转身离开，旁边走过来一个身影。
那是个身形瘦高、皮肤呈淡青色的异星人，穿着星盟后勤部门的制服，胸前别着一个小小的、造型像齿轮的徽章。
他在王海身边站定，也抬头看着屏幕，过了几秒，用略带生硬的星盟通用语开口。
“新来的？”
王海侧过头，点了点头。
“人类？”
对方又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
淡青色的异星人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
这时屏幕上正好滚过一条新消息。
“K-77局域自动化哨站例行维护完成，系统运行正常。”
“你们被派去哪儿？”他突然问。
王海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在这星港干了十一年。”
“见过很多新来的舰队。”
“有的被派去交通枢钮护航，有的去前线哨站轮值，还有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会被塞到一些名字好听但没什么人愿意去的地方。”
王海静静听着。
“K-77。”
异星人念出那个坐标，象是确认什么似的。
“四十二年没有更新战报的地方。”
“自动化哨站维护记录倒是每个月都很准时。”
他说完，终于转过头看向王海。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细长，象人类世界中的猫科动物。
“祝你们巡逻愉快。”
他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说不清是微笑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然后转身走了，消失在信息区另一侧的信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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