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后的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实体,带着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劈头盖脸地压下来。吴邪踏入的瞬间,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张由陈旧香料和死亡气息编织成的无形蛛网。手电的光束在这里显得格外微弱,仅仅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光线所及之处,弥漫着一种淡金色的、仿佛尘埃般悬浮的微粒。
他紧跟在闷油瓶身后,后背几乎能感受到后面潘子、胖子、黑眼镜和陈文锦的呼吸。脚下是坚硬光滑的地面,似乎是某种玉石或打磨过的黑色岩石,触感冰凉。空气凝滞,只有他们压抑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被无限放大,又诡异地迅速消散,仿佛被四周的黑暗吞噬了。
手电光勉强勾勒出这里的轮廓——一个极其宏伟的穹顶式大殿,高不见顶。四周的黑暗中,隐约可见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廊柱,柱身似乎雕刻着盘绕的巨蛇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幽暗的光。大殿的中央,手电光柱勉强能照到的远处,似乎有一个高出地面的、巨大的平台或基座。
“这味儿……真他妈上头。”胖子在后面压着嗓子抱怨,声音在空旷中带着嗡嗡的回响,“西王母是不是把全昆仑山的香料都煮了埋这儿了?”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经历了上面那些尸傀和泥海尸鳖,没人相信这看似平静的大殿会没有危险。闷油瓶走在最前面,脚步无声,但吴邪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握着长匕首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随着他们深入大殿,光线似乎略微增强了一些,并非来自他们的手电,而是来自大殿本身。那些淡金色的悬浮微粒,似乎能自己发出极其微弱的光芒,又或者是在反射某种不可见的光源。这使得大殿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他们正走在一道宽阔的、向中央平台延伸的“神道”上。神道两旁,每隔几步,就矗立着与门外类似、但更加高大精美的人首蛇身雕像。它们面目或狰狞,或肃穆,手持各种早已锈蚀的兵器或象征权力的器物,沉默地俯视着这群不速之客。雕像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但在手电光下,依然能看出当年彩绘的残迹,色彩艳丽得诡异。
陈文锦忽然停下脚步,手电光落在一尊雕像脚下的基座上。那里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个早已锈烂成铁疙瘩的水壶,几截腐朽的背包带,还有……几块灰白色的东西。吴邪凑近一看,胃里一阵翻腾,那是人的指骨,不止一块。
“是以前进来的人。”黑眼镜用短刀拨弄了一下那些遗物,声音没什么起伏。
“二十年前那支考古队……也到过这里?”吴邪看向陈文锦,声音干涩。
陈文锦没有看那些遗骨,她的目光投向大殿深处,那个高起的平台,眼神复杂难明。“不止他们……很久以前,就不断有人寻找这里,寻求长生,或者别的什么。他们都留在了这里。”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仿佛自言自语,“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吴邪后背发凉。成为这里的一部分?什么意思?
他们继续前进。那股甜腻的香气越来越浓,几乎到了让人头晕目眩的地步。吴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视线也有些模糊。他看向其他人,胖子在不停地揉鼻子,潘子眉头紧锁,就连闷油瓶的脚步似乎也慢了一丝。只有陈文锦,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
终于,他们走到了神道的尽头,踏上了那个巨大的、高出地面约一米的方形平台。
平台由整块的黑色石材砌成,光滑如镜,中心微微凹陷。而在平台的正中央,手电光汇聚之处,摆放着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什么想象中的、堆满金银玉器的宝藏,也不是什么仙气缭绕的炼丹炉鼎。
那是一具棺材。
一具巨大的、非金非木、材质难以辨认的黑色棺材。棺材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光滑无比,却在手电光和空气中悬浮微粒的微光映照下,流转着一种水波般的、活物般的诡异光泽,仿佛有黑色的油脂在表面缓缓流动。而那股浓烈到极致的甜腻香气,正是从这具棺材里散发出来的,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
棺材并非平放,而是以一种倾斜的角度,架在一个同样材质的、造型古怪的基座上。基座镂空,雕刻着无数纠缠的蛇形,蛇眼的位置镶嵌着早已暗淡的宝石。棺材的头部,对准了大殿穹顶的最高处——那里似乎并非完全封闭,有一片区域的颜色格外深沉,仿佛连接着外面的山体,又或者……是通往别处的洞口。
而在棺材周围,平台的地面上,以棺材为中心,刻画着一个巨大而繁复的图案。图案线条深深嵌入黑色的石质地面,里面填充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某种物质,像是朱砂混合了别的什么东西。图案的样式极为古老诡谲,由无数螺旋、眼睛、蛇形和难以名状的符号组成,看久了让人心生烦恶,头晕目眩。
“这……这就是西王母?”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躺在这黑不溜秋的棺材里?长生?长眠还差不多!”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具黑色棺材牢牢吸引。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华丽的外表,没有骇人的守卫,却散发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沉睡其中的,不是一个死去千年的古人,而是一个随时可能苏醒的、庞大的意志。
闷油瓶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棺材上,而是快速扫视着平台周围。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平台一侧的阴影里。那里,靠着平台的边缘,散落着一些东西,看起来比神道上的“新鲜”一些。
吴邪也注意到了。他走过去,手电光照亮——那是几个老式的防水背包,尼龙材质已经脆化,一碰就碎。旁边散落着一些锈蚀的罐头盒、几本被水浸透腐烂的笔记、几件破烂的衣服,还有……几把样式很老的步枪,枪身锈迹斑斑。在这些东西中间,还有一具蜷缩着的骸骨,衣服已经烂光,骨骼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灰黑色,手指深深抠进地面的石缝里,死前似乎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是二十年前那批人!而且看位置和状态,他们似乎到达了这里,甚至在这个平台上逗留过,但最终……
陈文锦缓缓走到那具骸骨旁边,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许久,才用极低的声音说:“是老周……他负责记录和取样。”她的手指向骸骨旁边一个摔碎的玻璃容器,里面还有一些干涸的黑色残留物。“他想带走棺材里的东西……或者说,棺材附近的东西。”
“棺材里到底是什么?”潘子沉声问,背上的“三叔”又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将他从眼前的诡异景象中拉回现实。三爷的命,还悬着。
陈文锦站起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那具黑色的棺材。“长生……从来不是无代价的礼物。西王母穷尽一生,用尽诡秘方术,甚至以举国之力建造这里,她追求的,是一种违背天道的‘存在’。这棺材里的,或许是她,也或许是她失败的……‘成果’。”
她的话音刚落,平台上那甜腻的香气,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香气中,掺杂进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腥气。与此同时,平台地面那个巨大的暗红色图案,在众人手电光的晃动下,那些填充在凹槽里的暗红色物质,似乎……微微反了一下光。
一直沉默观察四周的闷油瓶,忽然猛地抬头,看向大殿高高的穹顶,脸色骤变。“退!”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棺材,也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他们头顶,那片被淡金色微粒和幽暗笼罩的穹顶!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扑棱声,如同千万张薄纸同时抖动,从穹顶的各个方向传来。紧接着,无数黑影从黑暗中冲出,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向他们俯冲下来!是蝙蝠?不!它们的体型更大,翅膀展开带着破空之声,最骇人的是,它们三角形的头部,在幽暗的光线下,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