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微弱,闪烁,如同夏日坟场里飘忽不定的磷火,在雨林深处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背景上,勾勒出一道极其短暂、又极其诡异的轨迹,随即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紧接着,又是几次毫无规律的明灭,距离似乎比刚才远了一些,方向也有所偏移,但确确实实存在着,并非星光,也绝非任何已知的夜行生物发出的光芒。
是信号?某种有规律的闪光密码?还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在用光进行着无声的交流,或者……狩猎?
希望与更深的恐惧,如同冰与火的两条毒蛇,瞬间缠紧了岩缝中每一个人的心脏。胖子趴在观察口,呼吸粗重,眼睛瞪得溜圆,极力想要在那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分辨出更多细节。黑眼镜紧挨着他,墨镜早已丢失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里似乎能捕捉到更多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光变化,他的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任何看到“同类”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未知的警惕。
“看清楚了吗?是人吗?还是……”吴邪挣扎着挪到胖子身边,声音干涩嘶哑,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太远了,闪得太快,看不清……”胖子摇头,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但那光……不太像手电,也不像火把。颜色有点……发青?”
发青的光?吴邪心头一凛。他想起了青铜门后那片诡异的地下空间,想起了那面能够映照深渊景象的巨大水晶墙,想起了那片散发出柔和白光的、非金非玉的奇异物质。但这里,是雨林地面。
陈文锦也靠了过来,她没有看那光,而是侧耳倾听着雨林夜晚的声响,脸色在岩缝外偶尔漏进的、极其微弱的星光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声音变了。”她低声道,声音带着一种敏锐的警觉,“虫鸣……刚才在左边,现在集中到右边了。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而且……不小。”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远处,那闪烁微光消失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重物压过腐烂枝叶的“咔嚓”声,以及一种低沉的、如同大型猫科动物喉咙里发出的、压抑的咕噜声。但这声音更加粘稠,更加……不自然,仿佛声带是由湿滑的泥浆和碎骨摩擦而成。
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刚刚升起的一丝渺茫希望,瞬间被这充满恶意的声响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那光,恐怕不是什么救援信号,而是诱饵,是陷阱,是这片被“它”的力量浸染的雨林中,某种未知危险存在的狩猎方式!
“不是人。”黑眼镜做出了最终判断,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平静,但握紧短刀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不管那是什么,离我们越远越好。守好这里,别出声,别有任何光亮。”
众人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紧绷。潘子在高烧的折磨下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吴邪连忙捂住他的嘴,感受到他皮肤上灼人的温度,心不断下沉。胖子重新堵好观察口的缝隙,只留下一条极细的、几乎不可见的线。黑眼镜则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岩缝最内侧,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短刀横在膝上,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入口的方向。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外面的“咕噜”声和枝叶被碾压的声音时近时远,那诡异的青色闪光也偶尔在远处的黑暗中明灭,似乎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又像是在耐心地搜寻。每一次声音靠近,每一次闪光在视野边缘出现,都让岩缝中众人的心脏提到嗓子眼,肌肉绷紧到几乎痉挛。
吴邪紧紧握着那块冰凉的黑色金属牌,金属的寒意似乎能稍微抵消一些潘子身上传来的高热,也让他混乱惊惧的思绪得到一丝脆弱的锚定。他想起闷油瓶。如果是小哥在这里,他会怎么做?是潜伏不动,还是主动出击?他会认识那发出青光和怪声的东西吗?
不知道。他对闷油瓶的了解,始终隔着一层厚重的、无法穿透的迷雾。就像对“它”,对西王母,对解连环背负的一切,甚至对身边这个时而清醒时而恍惚的陈文锦一样,一无所知,或者所知皆是碎片,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只带来更深的迷惘和恐惧。
就在吴邪的精神在疲惫、伤痛和持续紧绷的压力下即将断裂时,外面的声音和闪光,毫无征兆地,同时消失了。
不是渐渐远去,而是戛然而止。仿佛那个游荡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存在,突然对这片区域失去了兴趣,或者……被别的什么吸引了注意力。
雨林重新被各种细碎的虫鸣和夜枭偶尔的啼叫占据,但那“正常”的声响,在此刻听来,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死寂。
“走了?”胖子等了足足十几分钟,才用气声问道,身体依旧僵硬。
“别动,再等等。”黑眼镜的声音低不可闻,他的目光依旧锁死在入口方向,没有一丝松懈。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外面除了雨林固有的声响,再无异动。那青色的光和诡异的咕噜声,似乎真的离开了。
紧绷的弦稍微松弛了一丝,但没有人敢真正放松。潘子的高烧似乎退下去一点点,但意识依旧模糊,呼吸急促。陈文锦再次检查了他的伤口,脸色更加沉重。敷上去的“陨玉之精”粉末和草药似乎暂时压制了毒性的蔓延,但无法根除,潘子的生命力正在被高烧和感染一点点消耗。
“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药品,还有食物和水。”陈文锦的声音疲惫不堪,“潘子撑不了多久了。我们……也撑不了多久了。”
天,终于在他们近乎绝望的等待中,一点点亮了起来。不是晴朗的黎明,而是雨林特有的、灰蒙蒙的、潮湿阴郁的晨光,像一块浸满了脏水的抹布,缓慢地擦拭着黑暗。光线透过岩缝的缺口渗进来,照亮了众人脸上、身上干涸的血迹、泥污、以及一种近乎行尸走肉般的灰败神色。
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污秽,用最后一点苦涩的树汁湿润了一下干裂出血的嘴唇,众人再次准备出发。没有目标,只有离开这片区域、寻找生机这唯一的念头。潘子被胖子和吴邪架着,几乎无法自行站立,他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但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他们钻出岩缝,踏入湿冷粘稠的晨雾中。雨林在晨光下显露出它的全貌——高大得近乎压抑的乔木,垂挂的藤蔓如同巨蟒,地面的腐殖质厚实松软,每一步都可能踩到深不见底的积水坑或隐藏在落叶下的毒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甜腥味的湿气。
他们不敢沿着昨夜那诡异声音和闪光的方向前进,只能选择与之垂直的、看似植被略稀疏一些的方向。然而,仅仅走了不到半小时,走在最前面、用撬棍探路的胖子忽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弯腰从湿漉漉的落叶中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扁平的、军绿色的铁皮盒子,上面布满了锈迹,但依稀可辨上面的文字和图案——是英文,还有一个褪色的红十字标志。是二战时期或者更早期的军用医疗包!
“是医疗包!老天开眼!”胖子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连忙打开。里面的大部分药品早已过期、受潮、变质,但竟然还有一小卷还算干净的纱布,一小瓶密封完好的、标签模糊的消毒药水(可能是碘酒或红汞),以及几片用锡箔纸独立包装的、看起来像是抗生素的药片!虽然不知道是否有效,但绝对是救命的东西!
“快!给潘子用上!”吴邪也看到了希望。
陈文锦立刻接过,她仔细检查了那瓶消毒药水和药片,又闻了闻,虽然无法完全确定,但此刻也顾不上了。她迅速用消毒药水给潘子清洗、处理腿上和脸上被怪蛇黑血腐蚀的伤口,那刺痛让昏迷中的潘子都抽搐了几下。然后,她将两片抗生素药片碾碎,混合着最后一点清水,强行给潘子灌了下去。又将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伤口。
做完这一切,陈文锦自己也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希望能有点用。但光靠这个不够,我们需要真正的食物和干净的水。”
他们继续前进,这次因为医疗包的发现,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