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窸窣”声，黏腻，湿滑，带着某种活物在阴冷潮湿的洞穴中缓慢拖行的质感，不紧不慢，却又坚定不移地从裂隙深处的黑暗里，由远及近，一点点渗透出来。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沾满粘液的刷子，一下下刮擦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上，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和灵魂深处的战栗。
空气仿佛凝固了，混合着裂隙中吹出的、带着硝石甜腥的阴风，沉重地压在趴在灌木丛中的五人身上。吴邪能感觉到自己紧贴着冰冷潮湿地面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闷响。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强迫自己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黑黢黢的、刚刚吞噬了几条生命的裂隙入口。
身旁，胖子像一尊石化的雕像，连呼吸都似乎停止了，只有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黑眼镜的身体弓成了最利于爆发或隐匿的姿态，手中短刀的刀尖微微颤动，反射着裂隙外极其微弱的天光，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蛇之牙。陈文锦半跪在地，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装有玉盒的口袋，指节捏得发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悸和一种“果然如此”的绝望。
而躺在一旁、被胖子和吴邪用身体半挡住的潘子，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极致的危险，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随即被陈文锦手疾眼快地捂住。
“窸窣……窸窣……”
声音更近了。已经能分辨出，那不仅仅是滑行，还夹杂着某种液体滴落的、极其轻微的“啪嗒”声，以及……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小口器在开合摩擦的“咔嗒”声。
那东西，出来了。
最先从黑暗边缘探出的，不是头，也不是尾，而是一截——或者说，一片——暗绿色的、湿漉漉的、不断蠕动的东西。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模糊不清，像是半融化的沥青，又像是无数细小的、暗绿色的蠕虫或触手紧紧纠缠在一起形成的聚合体。它缓缓地从裂隙边缘“流”了出来，贴着潮湿的岩石和地面，无声地蔓延。表面布满了粘稠的、闪着幽暗光泽的体液，散发出比裂隙吹出的风更浓烈数倍的甜腥腐臭气息，正是之前那怪蛇肉瘤破裂时闻到、但此刻强烈了无数倍的味道！
紧接着，更多的、同样的暗绿色粘稠聚合体从裂隙中涌出，它们彼此连接，又似乎各自独立，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的暗绿色潮水，缓缓地漫过裂隙口外的地面。所过之处，潮湿的苔藓瞬间枯萎变黑，几片掉落的树叶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溶解、吞噬，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而在这些缓慢蠕动的、恶心的聚合体中间，隐约可见一些没有被完全消化的“杂质”——半截锈蚀的匕首，一只沾满污泥的户外手套，甚至……一小块连着暗绿色布料的、惨白色的、似乎是人类指骨的碎片！
是那些“它”的人！他们刚刚，被这东西……吃掉了？不，不是吃掉，是同化，溶解，吞噬！
吴邪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他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当场吐出来。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脸色惨白如纸。就连见惯了血腥和诡异的黑眼镜，此刻握着短刀的手也绷紧到了极限，手背青筋暴起。
陈文锦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看着那些缓慢蠕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绿色聚合体，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恍然大悟的惊骇。“是……是‘源生质’！西王母密卷里提到过……‘它’最本初的、最具侵蚀性的形态之一，能够吞噬、分解、同化一切有机质和无机质，转化为自身的养分和延伸……就像……就像地底那片暗红色‘海洋’的……微小缩影，或者说是探出的‘触手’！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裂隙下面，直接连通着……”
她的话没有说完，也不需要说完。眼前这超出常理理解的恐怖景象，已经说明了一切。这片雨林，这片土地，早已被来自地底深处的、名为“墟”的可怕存在所渗透，侵蚀。西王母的遗迹，仅仅是冰山一角。这些“源生质”，就像是“它”散布在大地血管中的、微小的癌细胞，在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条件下，就会苏醒、活动、吞噬一切。
那暗绿色的、缓慢蠕动的“潮水”似乎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在裂隙口附近漫无目的地扩散，溶解吞噬着一切接触到的东西。但吴邪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充满了贪婪的“注视感”，从那片恶心的聚合体中散发出来，扫过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是错觉吗？还是这东西真的有某种原始的感知能力？
“退……慢慢退……”黑眼镜的声音如同绷紧的钢丝，细微却清晰地在吴邪耳边响起，“别出声，别有任何大动作，一点一点，往后挪……”
众人如同石化后又被解冻的木偶，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控制着因为恐惧而僵硬颤抖的四肢，开始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身体。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心脏几乎要炸裂的狂跳，和害怕衣料摩擦枝叶发出声响的极致紧张。
潘子依旧昏迷，被胖子和吴邪小心地拖着后退，这增加了巨大的难度和风险。
一步，两步，三……就在他们即将退入身后更茂密、足以遮挡身形的灌木丛时，异变陡生！
或许是移动时带动了气流，或许是潘子无意识的一声微弱呻吟，又或许仅仅是那“源生质”扩散到了某个范围——那片缓慢蠕动的暗绿色“潮水”边缘，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小团，突然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扩散，紧接着，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加快了速度，向着他们藏身的方向“流”了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跑！”黑眼镜低吼一声，再也顾不得隐藏，一把抄起昏迷的潘子扛在肩上（他力气极大），转身就向身后的密林冲去！
吴邪、胖子、陈文锦也瞬间从地上弹起，用尽全身的力气，连滚爬爬地跟着黑眼镜狂奔！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疲惫和伤痛，肾上腺素疯狂分泌，驱使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然而，那“源生质”的速度，竟然也随着他们的奔跑而骤然加快！它不再是缓慢的“流淌”，而是如同有弹性的、粘稠的液体，猛地从地面“弹射”而起，化作数条暗绿色的、带着粘液拖尾的“触手”，以惊人的速度追了上来！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溶解，留下一道道冒着淡淡白烟的、散发着恶臭的焦黑痕迹！
“分开跑！别聚在一起！”黑眼镜一边扛着潘子在林木间灵活地穿梭，一边厉声喝道。
吴邪、胖子、陈文锦闻言，立刻下意识地分散开来，向不同的方向钻入茂密的丛林。但那暗绿色的“触手”似乎有某种简单的辨别能力，竟然也分成了数股，分别朝着他们几人追来！其中一股，最为粗大迅捷的，赫然是追着扛着潘子的黑眼镜而去！显然，昏迷的、生命气息相对微弱的潘子，或者黑眼镜身上可能沾染的、来自地底的“污染”，对这东西有着更强的吸引力！
“我操！”胖子看到一股“触手”朝着自己追来，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脚下被一根凸起的树根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摔进了一丛极其茂密、长满尖刺的荆棘丛中！荆棘瞬间将他包裹，刺得他惨叫出声，但也暂时延缓了“触手”的追击——那暗绿色的粘稠物似乎对这片荆棘有所顾忌，或者说，荆棘丛的复杂结构阻碍了它流畅的“流动”，它只是在边缘焦躁地徘徊、试探，溶解着最外层的荆棘，发出“嗤嗤”的声响。
吴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拼命奔跑，肺部像要炸开，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身后，一股稍细但速度奇快的“触手”紧追不舍，距离在不断拉近！他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几乎贴到了后背！
慌乱中，他脚下一滑，顺着一个长满青苔的陡坡滚了下去！天旋地转，身体撞在树干、岩石上，传来剧痛。就在他头晕眼花、即将滚到坡底一片积满腐叶和泥水的洼地时，追来的那股“触手”也从坡上“流淌”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