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坡上的风，呜咽着，带着雨林深处特有的阴冷和那股挥之不去的硝石甜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着旋，从吴邪握着短刀的、冰冷僵硬的手指间掠过。那滩暗绿色的、半凝固的“源生质”残渣，在昏黄天光下，像一块被随意丢弃的、肮脏的呕吐物，散发着死亡和腐朽的气息。而那柄熟悉的、漆黑无光的短刀，静静躺在掌心，刀身的豁口，刀柄上残留的、属于黑眼镜的、极其微弱的体温和汗渍，都在无声地讲述着刚才那短暂而激烈的、结局成谜的搏杀。
胖子蹲在那块巨大的岩石边，徒劳地用手扒拉着岩石底部的缝隙，指甲缝里塞满了湿冷的泥土和碎石屑。缝隙狭窄幽深，卡在里面的那片暗绿色冲锋衣布料，像是一道刺眼的、冰冷的墓志铭，嘲笑着他们的渺小和无能。
陈文锦站在几步开外，脸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她仔细扫视着整个碎石坡，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痕迹——散落的弹壳、岩石上利器划过的白痕、泥土被拖拽的模糊印记，以及那滩“源生质”残渣边缘，几滴颜色更深、几乎发黑的、类似干涸血液的斑点。
“不对。”她忽然开口，声音干涩，但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肯定，“这里没有……足够的人体组织残留。就算那东西能溶解、同化，也不可能这么‘干净’。而且，打斗痕迹很集中，但结束得太快。如果是被吞噬，周围应该会有挣扎、喷溅的痕迹，还有……气味应该更浓烈、更‘新鲜’。这滩东西，感觉……更像是在更早一些时候就留在这里，或者，是从别处被‘甩’过来，或者……是故意留下的。”
“故意留下的？”吴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什么意思？难道黑眼镜他……”
“他可能还活着，而且，潘子可能也暂时没事。”陈文锦走到吴邪身边，接过他手中的短刀，仔细看着刀身上的豁口和残留的暗绿色粘液，“这豁口，是崩出来的，不是砍到软物卷刃。他可能砍中了那‘源生质’内部的某个核心，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然后，他弃了刀。为什么弃刀？要么是刀坏了，无法再用；要么是……他需要空出手，做别的事，比如，带着潘子，钻进某个我们没发现的、更安全的地方。”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块巨石，以及巨石缝隙里那片布料。“这块石头……位置有点奇怪。你们看周围的碎石和断木，都是顺着坡势滚落堆积的，但这块石头，是斜插在地里的，底部埋得很深，像是……被人为移动过，或者，它下面原本就有东西，后来被泥石流或别的什么外力掩埋、固定成了这个样子。”
“你是说……这石头下面有路？”胖子也站了起来，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不一定。但黑眼镜是个顶尖的潜行和生存专家，他能在那种绝境下，瞬间找到最可能的生路。如果这里没有明显的洞穴入口，那么……”陈文锦绕着巨石走了两圈，忽然在巨石的侧面，一块颜色略深、长满滑腻苔藓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开厚厚的苔藓。
苔藓下面，露出了岩石本身的颜色——是那种暗红色、带有螺旋纹路的、与地下深渊岩壁类似的石头！而在这块暗红色岩石的边缘，与旁边普通灰色岩石的接缝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笔直的缝隙！虽然被泥土和苔藓填满，但仔细看，能看出那缝隙是人工开凿的痕迹，绝非天然！
“这里有道门！或者至少是个封堵的洞口！”陈文锦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吴邪和胖子连忙凑过去，果然看到了那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缝隙很窄，大约只有一指宽，向上延伸，隐没在巨石上方的苔藓中。他们尝试用手去抠，用匕首去撬，但缝隙被泥土和苔藓塞得严严实实，而且岩石极其坚硬，纹丝不动。
“一定有机关，或者……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打开。”陈文锦皱眉沉思，“黑眼镜既然能进去，说明他要么知道方法，要么在极短时间内找到了方法。可我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吴邪，忽然感到怀里贴身口袋中，那块从闷油瓶身上得来的、冰冷坚硬的黑色金属牌，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不，不是震动，更像是一种极其轻微的、类似共鸣般的温热感，瞬间传递到他的胸口皮肤上，然后迅速消失。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掏出那块金属牌。金属牌依旧冰冷，边缘锋利，上面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任何光晕，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材质不明的黑色金属片。
是错觉吗？还是因为刚才的紧张和剧烈运动？
他鬼使神差地，将那块金属牌，凑近了巨石侧面那道细微的缝隙。
就在金属牌边缘触碰到缝隙边缘苔藓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簧转动的声音，从巨石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块颜色暗红、带有螺旋纹路的岩石，竟然……向内微微凹陷了大约半寸，然后，无声地向旁边滑开了！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郁土腥味和淡淡草药气息的风，从洞口中扑面而来！
洞口真的打开了！是这块金属牌的功劳？！
吴邪、胖子、陈文锦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又看看吴邪手中那块平平无奇的黑色金属牌。这块牌子，竟然真的是某种钥匙？
“是张起灵的东西？”陈文锦最先反应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吴邪手中的金属牌，“他……早就预料到我们会遇到这种情况？还是说，这牌子本身，就和这里，和西王母，甚至和‘它’有关联？”
吴邪也懵了。闷油瓶留下的东西，竟然在这关键时刻，打开了可能是黑眼镜和潘子生路的通道？这到底是巧合，还是那个沉默的男人，又一次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留下了后手？
没有时间细想。洞口已经打开，里面是什么情况，黑眼镜和潘子是否在里面，都还是未知数。
“我先进去。”胖子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黑眼镜留下的短刀（陈文锦递还给他），另一手握着撬棍，就要往里钻。
“等等，我走前面。”吴邪拦住他，将金属牌紧紧握在手里。这东西既然能开门，说不定里面还有用得着的地方。“你跟紧我，文锦阿姨，你断后，注意外面。”
陈文锦点了点头，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片握在手里，警惕地回头看了看碎石坡和远处的密林。
吴邪弯下腰，率先钻进了那个低矮的洞口。洞口后面，是一条倾斜向下、人工开凿痕迹明显、但极其狭窄低矮的甬道，高度仅容人弯腰前行，宽度也仅能通过一人。甬道内壁是那种暗红色的螺旋纹岩石，触手冰凉湿滑，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空气浑浊，带着浓郁的土腥和一种……淡淡的、类似陈年草药的苦涩香气，这香气有效地冲淡了外面那股甜腥味，让人精神微微一振。
他打开手电（最后一点电池，光线已经非常微弱），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甬道并不长，大约走了十几米，前方豁然开朗，又是一个相对宽阔些的、天然的溶洞腔体。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吴邪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个溶洞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洞壁布满大小不一的孔洞，不断有冰冷的、带着湿气的风吹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哨响。溶洞中央的地面上，散乱地丢弃着一些东西——一个被踩扁的军用水壶，几截散开的绷带，一些用过的止血粉包装，还有……几块沾着新鲜血迹的、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看颜色和质地，正是潘子身上穿的那种。
血迹很新鲜，呈滴落状和擦拭状，在地上和洞壁较低处形成了一小片。现场有挣扎和移动的痕迹，但不算特别激烈。
“是潘子和黑眼镜！他们果然进来了！”胖子也钻了进来，看到地上的东西，又惊又喜，但随即看到那些血迹，脸色又变了，“潘子他……又流血了？”
陈文锦最后一个进来，她迅速检查了地上的血迹和丢弃物，又抬头看向溶洞四周那些黑黝黝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