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定情1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像谁羞赧时晕开的胭脂。打谷场边的杨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长长的、温柔的影子。
  景湛还沉浸在学会骑车的喜悦里,他一遍遍抚摸着自行车锃亮的车把,眼神珍惜得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安云冉深吸一口气,从布袋里拿出那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包裹。
  “这个……是给你的奖励。”她将包裹递过去,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凉。
  景湛愣了一下,接过包裹。当他的手触到里面柔软厚实的布料时,整个人都怔住了。他小心翼翼解开系着的布绳,深蓝色的短袖和灰色的裤子在暮色中展开——针脚细密整齐,裁剪合体得当,领口袖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我用旧衣服改的,”安云冉轻声解释,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旧衣上,“我看你的衣裳都破了,就想着……给你改两件应季的穿。”
  景湛的手指轻轻摩挲过棉布表面,那些平整匀称的针脚,那些精心修改的细节,无一不在诉说制作者的用心。这甚至比供销社里挂着的新衣裳还要珍贵——因为每一针每一线,都缝进了心意。
  “太……太贵重了,”他抬起头,眼眶隐隐发红,“我不能收。”
  “为什么不能?”安云冉往前踏了一小步,两人的影子在黄昏里几乎要碰在一起,“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
  “可是……这要费多少功夫,多少料子……”景湛的声音越来越轻,他紧紧抱着那叠衣服,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我、我没什么能回报你的。”
  安云冉看着他站在暮色里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看着他被生活磨出薄茧的双手,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再也按捺不住。这个总是默默承担一切的少年,这个自己过得艰难却依然向他人伸出手的少年——
  “我不需要你回报什么,”她轻声说,又往前近了半步,近到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景湛,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景湛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安云冉的眼眸亮如星辰,里面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映着他自己怔忡的模样。
  “我……”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喜欢你,”安云冉终于说出了在心里盘旋了千百遍的话。晚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但她的眼神坚定如初,“从第一次见到你——在那个山坡上,你从晨雾中走来,我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景湛整个人僵在原地,怀里的衣服差点滑落。他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晚霞的颜色。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个梦。
  “我说,我喜欢你。”安云冉一字一字重复,每个字都清晰而温柔,“喜欢你采药时的专注,喜欢你虽然辛苦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喜欢你沉默下的善良和坚韧……景湛,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可是……”景湛低下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配不上你。你是城里来的知青,有文化,有见识,能干,我一无所有,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我……”
  “我不在乎这些!”安云冉打断他,语气急切而真诚,“我在乎的是你善良的心,是你勤劳的双手,是你从不向命运低头的韧劲儿。景湛,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景湛猛然抬头,眼眶里水光浮动。他从未听人这样肯定过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贫瘠的生命,也能被人如此珍视。
  “可是我……我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给不起你,”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只能给你这些……”他指了指那包野果和南瓜子。
  安云冉摇摇头,从布袋里捧出那些朴实的心意:“这就是最好的礼物啊。你看,野果是你翻山越岭采来的,南瓜子是你一颗颗挑选、亲手炒制的。这每一份心意,都比什么都珍贵。”
  她拣起一颗红玛瑙似的野果,轻轻放进嘴里,慢慢品味,然后绽开一个比晚霞更绚烂的笑容:“真甜。”
  景湛看着她,看着她在暮色里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她说“真甜”时微微弯起的唇角——心里那道筑了二十年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坍塌。他深吸一口气,像用尽了毕生的勇气:
  “我……我也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安云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星光在她眸中流转:“真的?”
  景湛用力点头,虽然羞涩,却不再躲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就觉得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但是我不敢想,我怕自己配不上,怕你觉得我痴心妄想……”
  “傻瓜,”安云冉笑了,眼角却湿润了,“我怎么会那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