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父子相见
三天后，顾政屿接到了景湛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顾政屿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顾同志，我和我媳妇商量好了，我们……愿意见面。”
顾政屿的心猛地一跳，随即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好，好！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在哪里见面合适？”
“我和冉冉的意思是，”景湛顿了顿，“第一次见面，最好在外面找个安静的地方。四合院这边……我岳父岳母和弟弟还在，暂时不想让他们知道。”
顾政屿完全理解：“明白，我来安排地方，时间呢？”
“下周二下午，我和冉冉都有空。”景湛说，“孩子们……这次先不带了吧？第一次见面，人太多怕顾司令不自在。”
顾政屿心里暗赞景湛考虑周全：“听你们的，时间和地点我来安排，安排好立刻通知你。”
挂断电话，顾政屿第一时间向父亲汇报。顾云翰听后，沉默良久，只说了三个字：“好，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顾云翰表面上一切如常，但顾政屿注意到，父亲翻阅文件时时常走神，清晨在院子里打太极的时间也比平时长了。
周二下午两点半，西城什刹海附近的一家茶楼。
这是一家颇有年头的老字号，闹中取静，二楼有几个布置雅致的包厢。顾政屿特意选了一个靠窗临湖的包厢，窗外是波光粼粼的什刹海，垂柳依依，景致很好。
顾政屿和父亲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顾云翰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但顾政屿注意到，父亲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爸，放松点。”顾政屿轻声说。
顾云翰“嗯”了一声，目光却一直盯着包厢门口的方向。
两点五十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服务员礼貌的引导声：“景同志，安同志，这边请。”
顾云翰猛地站起身，顾政屿也跟着站起来。
门被推开，景湛和安云冉出现在门口。
这是顾云翰第一次亲眼看到景湛，只一眼，这位历经风雨的老将军就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就是他的儿子！那眉眼，那轮廓，那挺拔的身姿，尤其是那双沉静而明亮的眼睛，简直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而站在他身边的安云冉，容貌秀丽，气质温婉沉静，与景湛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
景湛也看到了顾云翰，眼前的人身材高大，面容威严，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身姿依然挺拔如松，眼神锐利而深邃。最重要的是，从这张脸上，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种血脉相连的冲击感，远比看到顾政屿时更加强烈。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顾司令。”景湛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还是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
“顾叔叔，您好。”安云冉得体地微微鞠躬，缓解了尴尬，“我是安云冉。”
“好，好，快请进，快请坐。”顾云翰连忙伸手示意，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发颤，这是顾政屿从未听过的。
四人落座，顾政屿叫服务员换了新茶，又点了些茶点。气氛有些拘谨，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场。
茶点上来了，顾政屿给大家斟茶，氤氲的茶香稍稍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顾云翰看着坐在对面的景湛，这个失散了二十六年的儿子。他有千言万语想说，道歉、解释、关心、愧疚……但话到嘴边，却哽住了。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真挚：
“孩子……对不起，是顾家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这一声道歉，他憋了二十六年，也自责了二十六年。
景湛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威严的老人眼中流露出的痛楚和愧疚，心里的那点隔阂和陌生感，忽然消散了不少。他能感受到，这份歉意是真诚的。
“顾……叔叔，”景湛还是没能叫出那个称呼，“过去的事情，不是您的错。当时情况特殊，谁也预料不到。”
“不，是我的疏忽。”顾云翰摇摇头，将二十六年前的那个夏天，以及后来得知真相后的调查，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说得更详细，语气也更加沉痛。
景湛静静地听着，安云冉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所以，”顾云翰说完，目光恳切地看着景湛，“孩子，我今天来，不是要强迫你认我们，更不是要打扰你现在的生活。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你真相，亲口对你说声对不起。你……你这些年，受苦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景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些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他看了看身边的安云冉，眼神温柔，“我有支持我的妻子，有两个可爱的儿子，有自己的学业和未来。以前的苦，已经不算什么了。”
顾云翰和顾政屿听到这话，心里既欣慰又酸楚。欣慰的是景湛如此豁达坚强，酸楚的是他这份坚强，是被苦难生生磨炼出来的。
“你的养父母那边……”顾云翰试探着问。
“每月五块钱养老费，我会给到他们终老。”景湛语气平静，“其他的，就算了。追究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顾云翰点点头，不再多问。他转而看向安云冉：“小安同志，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陪在景湛身边，支持他，照顾他。”
安云冉礼貌地笑笑：“顾叔叔言重了，我和景湛是夫妻，互相扶持是应该的。”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顾政屿适时地提起了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景湛在京大的学习，安云冉的专业，还有两个孩子景安和景宁的趣事。说到孩子，顾云翰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两个小子……多大了？长得像谁？”顾云翰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四岁半了，是双胞胎。”安云冉笑着拿出随身带的一张照片，那是前几天刚照的，景安和景宁在院子里追蝴蝶，笑得阳光灿烂。
顾云翰接过照片，手微微发抖。照片上的两个孩子，一个活泼灵动，一个文静乖巧，但眉眼间都能清晰地看到景湛的影子，甚至……也有几分顾家人的特征。
“好，好孩子……”顾云翰喃喃道，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眼圈竟然有些泛红。
“下次……下次方便的话，能带孩子们来见见吗？”顾云翰抬起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但随即又补充道，“当然，要看你们方便，不勉强。”
景湛和安云冉对视一眼，安云冉轻轻点了点头。
“好。”景湛应道，“等合适的时候。”
这句话让顾云翰和顾政屿都松了口气，也看到了希望。
接下来的聊天自然了许多，顾云翰问了景湛很多问题，在乡下怎么生活，怎么考上大学，喜欢什么，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景湛一一回答，语气不卑不亢，思路清晰。顾云翰越听越欣慰，越听越心疼。
而安云冉则和顾政屿聊了些家常，也委婉地问了问顾家现在的情况，尤其是顾政南和沈月茹。顾政屿知道她是在为景湛考虑，便也坦诚地说了些能说的。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一壶茶续了又续，茶点也吃了大半。
终于，景湛看了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孩子还在家等着。”
顾云翰虽然不舍，但也知道第一次见面不宜太久。他站起身，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景湛面前：
“孩子，这个……你收下。不是补偿，就是……就是一点心意，给孩子们买点东西，或者你们添置点什么。千万别推辞，不然我这心里……更过意不去。”
景湛看着那个信封，没有立刻去接。他看向安云冉，安云冉微微摇头。
“顾叔叔，”景湛将信封推了回去，语气温和而坚定，“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但钱，我们不能要。我们现在能自食其力，日子也过得去。如果收了，反而会让这份亲情变味。”
顾云翰还想说什么，顾政屿轻轻按住了父亲的手：“爸，尊重景湛的意思吧。”
顾云翰看着景湛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