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沈月茹上门
柳荫胡同的小院在夏日清晨显得格外宁静安详，槐花的清香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晨露的气息，沁人心脾。
安云冉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饭，灶台上熬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景湛在后院修整昨天被孩子们不小心碰倒的几株月季，动作细致耐心。景安和景宁蹲在爸爸身边，小手帮忙扶着花枝，一副认真帮忙的模样。
王玉英和安铭于则坐在堂屋门口择菜，小声聊着老家上海的近况。安云笙带着琳琳去附近公园玩了，说要教侄女认识北京的植物。
一切都平静如常，仿佛昨日的波澜从未发生过。
突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不紧不慢，带着几分犹豫。
“这么早，是谁啊？”王玉英放下手里的菜，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妇女，穿着素雅的的确良衬衫和深色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些水果和点心。她看起来有些紧张，眼眶微红，目光急切地向院内张望。
“请问……这是景湛家吗？”沈月茹的声音微微发颤。
王玉英愣了一下，仔细打量来人，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说不出的熟悉——那眉眼，那轮廓，竟和景湛有几分相似！再联想到昨天顾政屿的到访，她心中立刻有了猜测。
“是……是的，您请进。”王玉英连忙让开身，“您……您是？”
“我姓沈，叫沈月茹。”沈月茹走进院子，目光立刻被后院那个蹲着的高大身影吸引住了。
那就是她的儿子，二十六年来，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自己的亲生骨肉。
景湛听到动静，直起身转过头来。当他看到沈月茹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即使从未谋面，当沈月茹看到景湛那张和丈夫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时，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而景湛看着这位与自己眉眼相似、正含泪望着自己的妇人，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悸动。
安云冉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明白了来人的身份。她轻轻推了推还愣着的景湛，低声道：“阿湛……”
景湛这才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小铲子，拍了拍手上的土，慢慢走了过来。
沈月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就是她的儿子，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却被人偷换，在外吃了二十六年的苦。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更沉稳，眉眼间有风霜的痕迹，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清澈坚定。
“孩子……”沈月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是……”
“我知道。”景湛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他深吸一口气，“您……您怎么来了？请进屋坐吧。”
安云冉赶紧上前，接过沈月茹手里的东西：“沈阿姨，快请进屋，外面热。妈，您帮忙泡壶茶。”
王玉英连忙应声，去准备茶水了。安铭于也识趣地带着景安景宁去了后院，把空间留给这一家人。
堂屋里，气氛有些凝滞。沈月茹坐在椅子上，目光一直没离开景湛，眼泪不停地流。景湛坐在她对面，双手交握，手指微微用力，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安云冉安静地坐在丈夫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孩子……”沈月茹终于开口，声音哽咽，“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这声“妈妈”，让景湛的心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叫“妈”？他叫不出口。叫“沈阿姨”？似乎又太生分。
安云冉适时地递上一杯茶：“沈阿姨，您喝口茶，慢慢说。”
沈月茹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捧着，眼泪滴在茶杯里：“政屿都跟我说了……你在那边过的日子……我……我这心里像刀割一样……都是我的错，当年要不是我坚持跟你爸去东北，要不是在路上早产，要不是我生完就昏过去没看住你……”
她越说越伤心，几乎泣不成声。
“沈阿姨，”景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清晰，“过去的事，不是您的错。当时情况特殊，谁也预料不到。”
“可是……可是你受了那么多罪……”沈月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儿子，“我听政屿说，你住偏房，干重活，生病都没人管……我只要一想到这些，就……”
“都过去了。”景湛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云冉，有孩子，有自己的学业和未来。以前的苦，已经不算什么了。”
沈月茹看着他平静的脸，心里更加难受。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他明明有理由怨恨，有理由索取，却选择了理解和放下。
“你……你愿意认我们吗？”沈月茹小心翼翼地问，眼中满是期盼和忐忑。
景湛沉默了片刻，看了看身边的安云冉，才缓缓开口：“沈阿姨，血缘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您和顾叔叔是我的亲生父母，这一点我承认，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是二十六年的分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弥补的。我们需要时间，慢慢相处，慢慢了解。我希望……我们能像普通的亲人一样，自然而然地亲近，而不是因为愧疚或者责任勉强在一起。”
这番话既表明了态度，又划清了界限，既尊重了血缘，又维护了自己小家的独立性。安云冉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为丈夫的得体应对点赞。
沈月茹听了，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欣慰。儿子没有怨恨，也没有急于攀附，而是提出了一个成熟理智的相处方式，这比什么都强。
“好，好……你说得对，是妈太心急了。”沈月茹擦擦眼泪，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慢慢来，我们慢慢来。只要能经常看到你，知道你过得好，妈就心满意足了。”
这时，王玉英端着切好的西瓜进来，打破了略微沉重的气氛：“沈同志，吃点西瓜吧，刚冰镇过的。”
“谢谢，太麻烦您了。”沈月茹连忙道谢。
“不麻烦不麻烦。”王玉英摆摆手，看着沈月茹通红的眼睛，心里也感慨万千。同为母亲，她能理解沈月茹此刻的心情。
吃了块西瓜，沈月茹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她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这个院子，还有眼前的儿媳妇。
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花草繁茂，一看就是用心经营的小家。安云冉模样俊俏，举止大方，说话得体，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好姑娘。沈月茹越看越满意，心中的愧疚也稍稍减轻了一些，至少，儿子娶了个好媳妇，有了个温暖的家。
“云冉是吧？”沈月茹看向安云冉，眼神温和，“政屿常提起你，说你特别能干，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顾大哥过奖了。”安云冉谦虚地笑笑，“都是应该做的。”
“孩子们呢？我听政屿说，是对双胞胎？”沈月茹忍不住问，眼中露出渴望。
安云冉会意，起身去后院把景安景宁带了进来。
两个孩子刚才被外公带去看蚂蚁搬家了，这会儿小脸上还带着兴奋。看到堂屋里多了个陌生的奶奶，他们有些害羞，躲在妈妈身后。
“景安，景宁，来，叫奶奶。”安云冉柔声引导。
景安胆子大些，先探出头，小声叫了句：“奶奶好。”
景宁也跟着哥哥，蚊子似的叫了一声。
这一声“奶奶”，让沈月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蹲下身，看着这两个玉雪可爱的孙子，心中的情感汹涌澎湃。这是她的亲孙子啊！流着顾家和沈家血脉的孙子！
“哎，好孩子……”沈月茹哽咽着，想摸摸他们的头，又怕吓着他们，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安云冉看出她的心思，轻轻推了推孩子们：“奶奶很喜欢你们，去让奶奶抱抱好不好？”
景安看看妈妈，又看看这个眼圈红红但笑容温柔的奶奶，犹豫了一下，慢慢走了过去。沈月茹再也忍不住，轻轻把孙子搂进怀里，眼泪掉在孩子的衣服上。
景宁见哥哥被抱了，也慢慢凑了过去。沈月茹一手搂一个，抱着两个孙子，哭得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