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亲人相见
周日清晨，柳荫胡同的小院比往日醒得更早。
安云冉特意从空间里挑了些上好的龙井茶，用素雅的纸包好，这是给顾老爷子准备的。给顾老太太的，是她这些天亲手缝制的一对加厚护膝，用了空间里产出最柔软的棉花，外面罩着深蓝色的棉布，针脚细密匀称。她还准备了一盒稻香村的传统点心，给老人家换换口味。
准备这些时，安云冉心里和阿玉沟通着：“阿玉，你说爷爷奶奶会喜欢这些吗？”
空间里，阿玉正托着小下巴，坐在别墅的露台上，闻言认真思考：“姐姐准备的茶叶是最好的，护膝用了最暖和的棉花，点心也是老字号，心意都在里面了！而且，最重要的不是礼物，是姐姐和景湛哥哥带着小宝宝们去见他们呀！老人家看到血脉相连的亲人，比收到什么都开心！”
安云冉笑了：“你说得对，心意最重要。”
景湛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裤子，熨烫得笔挺，衬得他身姿更加挺拔。安云冉穿了件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既端庄又不失温婉。
景安和景宁也被妈妈打扮得整整齐齐，白衬衫，背带裤，两个小家伙已经很有小大人的模样了，站在一起，可爱又精神。
王玉英和安铭于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女儿女婿和两个外孙，眼中满是欣慰和不舍。这一去，意味着景湛将正式踏入另一个家庭，但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应该走的路。
“去了好好说话，别紧张。”王玉英替景湛整了整本就很平整的衣领，“爷爷奶奶都是明事理的老人，会喜欢你们的。”
“妈，我知道。”景湛点点头。
安铭于则对安云冉说：“冉冉，照顾好景湛和孩子。”
“爸，您放心。”安云冉握住父亲的手。
八点五十分，胡同口传来了汽车喇叭声，顾政屿准时到了。
他今天也穿了便装，显得比穿军装时更随和一些。看到景湛一家四口走出来，他眼睛一亮，由衷赞道：“这一家子，真精神！”
景安景宁还记得这位“伯伯”，脆生生地叫人。顾政屿高兴地应了，帮他们打开车门。
车子驶向西山干休所，路上，顾政屿简单介绍了爷爷奶奶的情况：“爷爷退休前是部队的老领导，性子比较直，但心肠热。奶奶以前是医生，很和蔼。”
车子驶入干休所，环境果然清幽。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一栋栋独立的小楼掩映其间。顾老爷子住的那栋楼前有个小院，此时院门敞开着，院里停着另一辆黑色轿车。
顾政屿停好车，领着他们往里走。刚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和更多人的说话声，比预想的更热闹。
“来了来了！我听到汽车声了！”顾老爷子洪亮的声音响起，中气十足。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身材高大挺拔的老人从屋里大步走出来，虽然年逾古稀，但腰板挺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身后，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太太被沈月茹搀扶着，也急切地迎了出来。旁边还站着一对年轻夫妇，男人温文尔雅，女人容貌秀丽，眉眼间与顾政屿、顾政南都有几分相似，正是顾希月和她的丈夫季明轩。他们身边，一个五岁左右的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牵着一个小小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两岁多小女娃，好奇地张望。
当顾老爷子看到景湛的那一刻，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中的情绪翻涌，震惊、激动、欣慰、愧疚……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像，太像了……和云翰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老太太更是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挣脱沈月茹的手，颤巍巍地走上前，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的孙子，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话：“孩子……孩子……你回来了……”
景湛看着眼前这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这就是他的爷爷奶奶，血脉相连的亲人。
“爷爷，奶奶。”他声音沉稳地叫道，同时微微鞠躬。
这一声称呼，让顾老爷子的眼眶也红了。他重重地拍了拍景湛的肩膀：“好！好孩子！回来就好！”
顾老太太则拉着景湛的手不放，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让奶奶好好看看你……这些年，苦了你了……”
“奶奶，我不苦。”景湛轻声说，扶住老人家的手臂，“您别站着，进屋坐。”
这时，顾云翰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父母和景湛相认的场面，这位铁血将军也忍不住眼角湿润。这是他第一次，在家庭场合，以父亲的身份，见到自己失而复得的亲生儿子。那种复杂的情绪，失而复得的狂喜，错过二十六年的痛悔，看到儿子如此优秀的欣慰，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喉头有些哽咽。
“爸。”景湛看到顾云翰，也叫了一声。这一声比叫“爷爷”“奶奶”时，似乎更低沉一些，但也更自然了一些。
“哎。”顾云翰应着，走上前，仔细端详着儿子的脸，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好，回来就好。” 他的手抬了抬，似乎想像父亲拍儿子肩膀那样拍一拍景湛，但最终只是重重落下，落在了景湛的臂膀上，用力握了握。
顾希月已经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眼圈红红地看着景湛，声音带着激动和哽咽：“你是景湛？我是顾希月，你姐姐。” 她的目光在景湛脸上流连，寻找着与自己、与大哥相似的血缘痕迹。
“姐。”景湛看着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姐姐，能感觉到她眼中的真挚情感。
“哎！”顾希月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想抱抱这个弟弟，又觉得第一次见面有些唐突，只能用力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是你姐夫季明轩。”
季明轩上前，稳重地与景湛握手：“景湛，欢迎回家，常听爸妈和大哥提起你。”
“姐夫。”景湛回握。
这时，沈月茹走了过来，她的眼眶一直红着，看着景湛，眼神里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景湛迎着她的目光，心里那层隔阂似乎在这样温暖的环境下，松动了一些。他抿了抿唇，终于轻轻地、清晰地叫了一声：“妈。”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沈月茹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她终于听到了亲生儿子叫自己“妈”。沈月茹的眼泪决堤而出，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景湛，声音破碎：“哎……我的孩子……妈在……妈在这儿……”
这个拥抱很短暂，沈月茹很快就放开了，她知道儿子还需要时间适应。但这一声“妈”，这一个拥抱，已经让她无比满足和幸福。
就在这时，顾政南才从门边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他的出现让景湛的目光微微一凝。这是景湛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清晰地看到这个占据了他身份二十六年的人。只一眼，景湛心中便泛起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那眉眼，那脸型轮廓，竟与自己记忆中景家大哥景浩然、二哥景浩安有着说不出的相似！尤其是那略显疏阔的眉骨和偏厚的嘴唇，简直是景家人的翻版。血缘的玄妙与命运的荒谬，在这一刻如此直观地冲击着他。
顾政南神色复杂地看着这热闹的认亲场面，看着沈月茹因为景湛一声“妈”而泪流满面，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当他的目光与景湛相接时，他能感觉到景湛眼中那片刻的审视与恍然，这让他更加不自在，几乎想立刻退回阴影里去。
安云冉适时地上前，轻轻推了推两个儿子：“景安，景宁，叫太爷爷，太奶奶。”
景安景宁虽然被这么多人看着有些害羞，但已经懂事了，乖乖地叫人，声音洪亮清晰了许多：“太爷爷好！太奶奶好！”
这一下，可把两位老人高兴坏了。顾老爷子弯下腰，已经没法像抱小娃娃那样一手一个了，但他还是一手牵一个，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的重孙子都这么大了！真精神！好！好！”
顾老太太也顾不上哭了，凑过来看两个孩子，摸摸这个的头，拉拉那个的手，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真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