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如同脆弱的玻璃,被猝然击碎。
周一清晨,林小小如同往常一样,提前十分钟到达总裁办。她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还没来得及查看邮件,就感觉到整个办公区的气氛异乎寻常。
同事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匆忙准备晨会或处理邮件,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目光不时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同情瞟向她这边。当她看过去时,他们又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忙碌。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杨秘书从傅琛的办公室出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她径直走到林小小面前,将一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娱乐周刊放在她桌上,语气复杂:“林助理,你……最好看一下这个。”
林小小的目光落在杂志封面上,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巨大的、耸动的标题几乎占据了半个封面——【傅氏帝国掌门人金屋藏娇?天价玉蝉引发的强制爱!】
封面配图是一张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傅琛别墅外景的照片,以及一张她穿着那件墨绿色丝绒礼服、低头从车上下来的侧影。旁边还用小字标注着“神秘灰姑娘林某某”、“巨额债务下的身体偿还?”等极具诱导性的字眼。
她颤抖着手拿起杂志,翻到内页。报道内容极尽渲染之能事,详细“揭露”了她打碎天价玉蝉无力偿还,被迫成为傅琛“私人所有物”的经过,描绘得香艳而屈辱。甚至提到了她重病的母亲,暗示她用女儿换取了天价手术费。文中多次使用“抵押品”、“禁脔”、“债务肉体偿还”等不堪的字眼。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林某某”、“实习生”、“重病母亲”这些信息,足以让公司里知道她存在的人对号入座。
一瞬间,天旋地转。
林小小感觉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那些冰冷的铅字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将她最后一点遮羞布彻底撕碎,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围观、品评、唾弃。
羞耻、愤怒、恐惧、绝望……无数种情绪像海啸般将她淹没。她死死攥着杂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这……这不是真的……”她听到自己发出破碎的气音,微弱得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鄙夷或是看热闹的兴奋。
“天啊,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能空降总裁办……”
“三亿的玉蝉啊,卖身也还不起吧……”
“真看不出来,平时挺安静的样子……”
每一句飘入耳中的话语,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灵魂上。
就在这时,总裁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傅琛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显然也看到了报道,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办公区的温度骤降,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噤若寒蝉。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林小小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愠怒,有冰冷,或许还有一丝极快掠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的情绪。
他没有走向她,而是对杨秘书冷声下令:“通知公关部和法务部,十分钟后顶层会议室开会。”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风暴感。
“是,傅总。”杨秘书立刻应下。
傅琛的目光再次扫过林小小,看着她那副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样子,眉头紧锁,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重重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砰”的一声巨响,如同砸在林小小的心上。
他甚至连一句安抚,或者一句否认都没有。
在他眼里,这或许只是一场需要处理的公关危机,而她的感受,她的尊严,在傅氏集团的声誉和他个人的权威面前,无足轻重。
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被抽离,林小小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
“林助理!”离她最近的同事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扶住了她。
周围瞬间一片混乱。
而在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内,傅琛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闻风而动、聚集起来的记者和闪烁的镁光灯,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钢化玻璃上。
苏婉!
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戾气。
这场由他亲手开启的游戏,似乎正朝着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向,急速滑去。
而那个被他视为所有物的女人,此刻正暴露在风暴的中心,承受着足以将她彻底摧毁的舆论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