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影子
翌日,祁朔在操练场找到贺临松。
“贺公子,切磋一下?”
贺临松愣了一下。“将军?”
祁朔已经手持无名刀。“随便切磋,点到为止。”
贺临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拔出春风剑。
剑身轻快,青色的剑穗在风里轻轻晃。两人隔着十步,对视了一眼。
祁朔先动了,他的刀不快,甚至有些慢,刀从下往上撩。
贺临松侧身避开,春风剑从侧面刺过来,剑尖直奔祁朔的肩窝。祁朔收刀,横在身前,挡住了这一剑。
贺临松退了一步,站稳了,又攻上来。
春风剑在他手中如臂使指,一剑快过一剑,一剑沉过一剑,剑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祁朔没有拔刀,只用刀鞘挡着,左闪右避,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对方怎么都打不着他。贺临松攻了三十几招,额上冒了汗。
贺临松一剑刺空,收剑不及,祁朔的刀鞘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前。
贺临松愣住了。
祁朔收了刀鞘。“你的剑法很正,但太规矩了。”
贺临松收了剑,喘着气。
“我练的剑法,本就是规矩的。”
“战场上没有时间让你把一套剑法从头使到尾。”
他转身走了。
贺临松站在操练场上,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春风剑剑柄还在滴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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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墨白在营外的小河边散步。
月亮很大,照得河面白晃晃的。
一个黑影从树后闪出来,无声无息,一剑刺向他的后背。
墨白侧身避开,反手一掌。
黑影的剑法极快,可路子奇怪。
不像是北疆的武功。
墨白的心沉了一下。
他没有下杀手,只是守,一招一招地拆解。黑影攻了几招,忽然收了剑,转身就跑。
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里。
墨白站在河边,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那个剑法,他认得。
是暗影阁的路子。和贺临松的一模一样。
墨白的手微微发抖。
皇帝果然在怀疑他。
他站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他想起公主说的话,那是试探,她的意思是他有没有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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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朔回到住处。
剑搁在桌上,夜行衣塞进箱底。
剑鞘上沾着河边的湿泥。
他一夜未眠,将今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数遍。
偷袭墨白,用的是从贺临松那里学来的暗影阁剑法。
墨白没有追,一定认出了那套剑法。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无论墨白怎么猜。
他都会明白一件事:皇帝在试探他。
可墨白为什么没有告诉他,贺临松和殷素是暗影阁的人?
先生果然有秘密。
墨白同样没有睡。
他坐在棋盘前,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今晚那一剑。那剑法是暗影阁的路子,与贺临松白天在操练场上使的一模一样。
是谁?
墨白睁开眼睛。
若皇帝当真怀疑他,那他留在北疆的日子便不多了。
墨白没有点灯,在黑暗中枯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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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惑留意墨白的帐篷已有许久了。
他的帐篷在营地最边上,挨着后山,平日里少有人去。荧惑每次“采药”回来都会绕一段路,从帐篷后面经过。
这是在暗影阁养成的习惯,走哪条路都要把周遭环境看个通透。
她注意到了那副棋盘。
墨白的棋盘搁在帐篷门口的矮桌上,棋子总是摆着,有时是残局,有时是刚开局。
荧惑每次路过都会瞥一眼,发现棋局一直在变。
可有一条规律——无论怎么变,黑白双方总是胶着不下。
有人与他同弈。
荧惑今日又绕路过来。
帐篷帘子掀着,墨白不在。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棋盘。黑子白子,又是胜负难分之势。
她留意到棋盘边上有两只茶杯,一左一右。
左边的茶已凉透,右边的尚有热气。
两个人。一个刚走不久。
荧惑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去。
脑子里在飞快地转——什么人能无声无息地进出营地,连守卫都察觉不到?
墨白自己就是高手,能与他下棋的人,武功断然不会低。
而且那人来得频繁,轻功应是绝顶。
荧惑回到住处,关上门,在小本子上写下一行字:“墨白帐中常有客,深夜来去,轻功绝顶。”
她把本子收好,坐在桌边。
墨白是南越的暗桩,那他的客人是谁?
北疆的人?
是有意接近还是墨白有异心?
她记住了那盘棋,记住了那两只茶杯,记住了那条少有人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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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荧惑在院子里晒药材,看见祁朔从操练场那边走过来。
他走路的姿势与平时无异,可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痕。
“将军。”她站起身,露出那个乖巧的笑。
祁朔看了她一眼:“殷姑娘,伤好了?”
“好了,多谢将军关心。”
祁朔点了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那些药材,沉默了片刻。
“殷姑娘,”他忽然开口,“你在南越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暗影阁?”
荧惑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暗影阁?那是什么?”
祁朔看着她:“没什么,随便问问。”他转身走了。
荧惑站在院子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指微微收紧。
他又在试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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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祁朔又去找了贺临松。
贺临松正在住处擦剑,见祁朔进来,站起身:“将军?”
“坐。”祁朔在他对面坐下,“贺公子,你在暗影阁待了几年?”
贺临松沉默了片刻。
已被看穿,无须再藏:“......十几年。”
“那你的武功,在南越排第几?”
贺临松笑了笑:“第八。”
“你觉得暗影阁里最厉害的是谁?”
“......我师傅。”
祁朔点了点头:“你师傅南越排第几?”
贺临松想了想:“师傅很多年不参与凌云台的排行了,不过他的剑法独一无二,我在他手上过不了几招。”
“什么剑法?”
“归墟剑法,杀招致命。”
祁朔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贺公子,你的剑法很好。可在北疆这种地方,光有剑法不够,多练练实战。”他走了。
贺临松坐在屋里,望着门口,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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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墨白离开了营地。
他沿着小路走到河边,水声哗哗作响,盖住了周遭所有的动静。
“出来吧。”他忽然开口。
树后靠着一个人。
“你今天怎么无精打采的。”男子说。
“这么明显?”
男子看着他:“怎么了?”
墨白转过身:“昨夜有暗影阁的人偷袭我。”
“贺临松?”
“不知道。他用的是和贺临松一模一样的暗影阁的剑法。”
“偷袭用自家招数太明显了,不是贺临松。”男子走到河边。
墨白望着水面:“贺临松白天在操练场上练了武,晚上就有人用同样的剑法来偷袭我。”
“墨白,”男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该告诉祁朔了?”
墨白的手微微收紧。
“告诉他,贺临松是暗影阁的人。魏汀来此,并没有与祁朔相认。所以魏长渊并未告知她,祁朔的身份。”
墨白脸色暗下来。“就怕魏长渊是刻意不告知她。”
“刻意?你怀疑她此行目的是祁朔?”男子看着他。
“我不知道,我不想祁朔卷进来。”
男子转过身,看着他:“你把他当儿子养了十九年,该说了。别等到他来问你的那一天。”
墨白没有说话。
男子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墨白站在河边,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