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归岸
秦淮醒过来的时候，船已经在海上漂了三天。
他睁开眼，看见舱房的天花板。
他躺了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阵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海上，船上，被海盗砍了一刀。他低头看了看胸口，伤口已包扎妥当，白布缠得整整齐齐。
“醒了？”安荷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粥，眼睛红红的。
秦淮望着她：“公主......你怎么在这儿？”
安荷雅把粥搁在桌上，声音带着几分凶意：“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你为了我挨了一刀，我要是不管你，我还是人吗？”
秦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公主还会说这种话。”
“闭嘴喝粥。”安荷雅把粥递过去，别过头去。
秦淮接过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放了红枣和枸杞。他喝了几口，忽然停下来：“公主，殷姑娘她们呢？”
“在甲板上。”安荷雅说，“你放心，没人丢下你。”
秦淮没有说话。他喝完粥，把碗放下，重新躺回去。安荷雅坐在旁边，两人沉默了片刻。
“秦淮，”安荷雅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挡那一刀？”
安荷雅看着秦淮说：“那一刀是冲我来的。你不会武功，挡什么？”
秦淮想了想：“没想什么。就看见刀过来了，身体自己动的。”
安荷雅看着他，沉默了许久：“你是不是傻？”
“可能吧。”秦淮笑了。
安荷雅没有笑。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以后别这样了。你要是死了，我......”
秦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公主，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安荷雅瞪了他一眼：“谁关心你！我就是不想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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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日，秦淮能下床走动了。
他拄着棍子慢慢挪到甲板上，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荧惑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的海。祁朔站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
秦淮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昏迷前模模糊糊看到的画面——荧惑站在甲板上，浑身是血，剑上的血被震开，露出一道暗红色的光。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看见了神仙。
福伯走过来扶住他：“公子，你怎么出来了？伤口还没好......”
“没事，躺闷了。”秦淮靠着船舷，喘了几口气，“福伯，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福伯犹豫了一下：“公子，那天晚上很乱。海盗很多，死了很多人。祁将军和殷姑娘杀了大半。后来大雾散了，对面船上的人认出了殷姑娘，就停了手。”
“认出了殷姑娘？”秦淮皱眉，“认出了什么？”
福伯压低声音：“那个人叫她‘长公主殿下’。”
秦淮愣住了。他想起安荷雅前两天跟他说的话——“殷素是南越的长公主，叫魏汀。你以后对她客气点。”他当时以为安荷雅在开玩笑，现在看来不是。
“福伯，你先下去吧。”
福伯走了。
秦淮站在甲板上，望着荧惑的背影。
她是南越的长公主，武功高强，连墨白先生都对她恭恭敬敬。梨花那个小恶魔也听她的话，安荷雅如今提起她都是佩服的语气。
秦淮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太傻了，还给她送狐裘、送点心、约她逛庙会。
人家是公主，自己只是个商人。
他站了一会儿，拄着棍子慢慢走过去。
“殷姑娘。”
荧惑转过头，看见秦淮，微微皱眉：“你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
“没事，躺闷了。”秦淮站在她旁边，隔着两步的距离，低着头，“殷姑娘，那天晚上......谢谢你。”
荧惑一怔：“谢我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们。”秦淮的声音很认真，“我以前不知道......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荧惑没有说话。
秦淮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殷姑娘，我以前对你有些想法。以后不会了。”他没有回头，拄着棍子慢慢走回了舱房。
荧惑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祁朔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安荷雅从船舱里出来，正好看见秦淮往回走的背影。
她走到荧惑身旁，靠在船舷上：“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说谢谢。”荧惑转头看她，“公主，你告诉他了？”
安荷雅点了点头：“他是为我挨的刀，我不想骗他。”
荧惑没有说话。安荷雅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殷素，不对，应该叫你魏汀。”
“还是叫殷素就好。”荧惑打断她。
安荷雅一怔，随即笑了：“好，殷素。我以前对你不好，对不起。”
荧惑看着她：“公主不需要道歉。”
“我不是那个意思。”安荷雅望着远处的海，“你是南越的长公主，我是北疆的公主。可......不一样的。”
荧惑没有说话。
安荷雅继续说：“我以前觉得你柔柔弱弱的，配不上祁朔。现在我知道了，你的柔弱，是装的。”她转过头，看着荧惑，“虽不知你为何藏身份入我北疆，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觉得你是真心的。”
荧惑一怔：“公主......”
“我说真的。”安荷雅的声音很认真，“你救了我大哥，又救了我们。我安荷雅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她伸出手，“以后，我们是朋友了。”
荧惑看着她伸出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握住了：“好。”
安荷雅笑了，笑得灿烂极了。
夜里，秦淮躺在舱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荧惑是公主，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自己以前那些心思，如今想想真是可笑。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梦里他又回到那天晚上的甲板上，刀光剑影，血溅了一地。荧惑站在血泊中，剑上的血被震开，露出一道暗红色的光。
她像一座山，怎么都倒不了。
他决定以后把她当神供着，远远地看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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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船靠岸，天气晴好。
══ 北疆 朔方城外码头 ══
码头在北疆东南边，不大，却很热闹。
几条渔船泊在岸边，渔妇们在补网，孩子们在水边捡贝壳。看见大船靠岸，几个孩子跑过来，叽叽喳喳地喊：“大船回来了！”
贺临松和墨七七站在码头上。两人在营里比了好几天的武，听说船回来了，骑着马就赶了过来。贺临松望着大船慢慢靠岸，松了口气。
墨七七站在他旁边，也望着船，可时不时瞥他一眼。
秦淮第一个走下船。他的伤还没好全，走路还有些慢。他站在码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是地上好。船上晃了这么多天，腿都软了。”
安荷雅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你本来就软。”
“公主！”秦淮差点摔倒，扶着柱子站稳，“我是伤员！”
安荷雅哼了一声，没理他，转头看向荧惑：“殷素，回营里好好歇歇。过几天我再来找你。”
荧惑点了点头：“公主慢走。”
安荷雅翻身上马，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秦淮！你好好养伤！别乱跑！”
秦淮一愣，随即笑了：“知道了！”
祁朔站在码头上，望着安荷雅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头对荧惑说：“走吧，回营。”
荧惑点了点头。
墨白走在前面，梨花拉着荧惑的衣角。贺临松迎上来，看了荧惑一眼，欲言又止。墨七七跟在贺临松身旁，望了望祁朔和荧惑，又看了看贺临松，什么都没说。
秦淮站在码头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殷姑娘！”
荧惑回头。秦淮站在码头上，海风吹着他的衣裳，表情很认真：“殷姑娘，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秦家在北疆虽然不算什么，但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荧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谢谢秦公子。”